“二哥……”他仰起布满惊恐的小脸,声音发颤,“那些、那些坏人……要去村里杀人吗?”
李莲花感觉到衣摆传来细微却剧烈的颤抖。
他低下头,看见弟弟那双总闪着机灵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恐惧与茫然,活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他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这眼神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拍,而是稳稳地、带着几分力道按在李安榷单薄却因害怕绷紧的小肩膀上,掌心传来孩子无法抑制的轻颤。
“别怕。”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却奇异带着一股能穿透恐慌的稳定,“父王和大哥在。”
他的目光越过弟弟的发顶,和不远处父王那双燃着冰冷怒火、正急速权衡计算的眼睛,短暂相接。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这场救援时间紧迫,难度极大。
寒风卷着灯影,在园子里不安地晃动。
李安戎的脸上写满了愤恨,下颌咬得死紧,他眼里原本的欢快被一股灼人的焦躁取代,那焦躁里烧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分说的血气。
“父王!”他几乎是抢步上前,声音因为太过用力绷得发尖,却还在极力克制着颤抖,“让儿臣带人去!王府亲卫都是好马快刀,我们抄鹰嘴崖的窄路,定能抢在蛮子前头!”
听到李安戎请命,王妃柳明玥下意识站起身来。
她张了张嘴,刚要出声阻止,却在撞进李安戎那双燃着决绝血气的眼睛时,硬生生僵住了。
她怎会不知,宁南王府的儿郎,从生下来就刻着保家卫国的烙印,迟早要踏上刀光剑影的战场,要经历外敌的血雨洗礼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到还是元宵佳节,快到他还未满十六岁,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再多叮嘱几句暖心的话。
眼眶猛地一热,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如月几乎在柳明玥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江湖游历给了她剑一般的果决,她一只手稳稳扶住王妃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紧王妃微凉的手,传递着温暖,无声地安慰着她。
李承嵩面色平静,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楔在长子脸上。十六岁的孩子,身量已经长得接近成人,弓马兵法都算扎实,更带着一股没被现实打磨过的锐气。王府亲卫三百骑,本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爆发力极强……而河湾村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此刻或许还在团圆的欢庆中,又或者在睡梦中,全然不知灾祸已经到了村口。每一寸流逝的时间里,都浸着血气。
“赵安!”李承嵩不再犹豫,声音斩断了所有纷乱思绪。
“末将在!”一直如铁塔般守在园口的赵副将应声上前,甲胄摩擦发出沉重的闷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王府所有能立刻上马的亲卫,包括本王的亲兵队,全部集结!卸去重甲,只带刀弓和三日军粮,半柱香之内,必须整队完毕!”李承嵩语速快如连珠,每个字都像淬火的精铁,“李安戎!”
“儿臣在!”李安戎猛地挺直脊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火焰几乎要烧出来。
“你随赵将军同往。赵安为主,你为副,一切听他号令,不得妄动!”李承嵩的目光如同实质,重重压在儿子肩头,“记住,此去是驱敌护民,不是争功!把蛮子赶出去就够了,不许追入山林!如果遇上大队埋伏,立刻撤退,发信号求援!听清了?”
“儿臣明白!必驱尽豺狼,护百姓平安!”李安戎抱拳,声音因为激动和紧绷有些嘶哑,却掷地有声。那“护百姓平安”五个字,沉甸甸落在他心口,压住了翻腾的热血,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分量——这不是演练,是要见真章、要分生死的,这一刻他等了十年,也期待了十年,一定不会辱没宁南王府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