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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启程进京（第2页）

待二人离开，王妃忍不住开口道：“夫君，如今父皇年事已高，虽大皇子仁德，但……赶在这个节点宣戎儿去参加新春宴饮，只怕是……”

李承嵩深深叹了口气：“你说的道理我怎会不知，但圣命难为。戎儿自小在军营长大，性子本来就有些单纯直率，若是前段时间父皇宣他进京，我说不定已经想办法推辞了；但经过沙场历练后，戎儿用行动证明，他虽年幼，心性却并不软弱。”

王妃柳明玥指尖攥着帕子，眉峰仍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我不是不信两个孩子，只是京中这些年风向不定，各家都盯着咱们宁南王府的动静，两个孩子轻车简从进去，万一有个闪失……”

“所以我才让莲花同去。”李承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翻着金浪的梧桐叶，声音压得更低，“再加上莲花心思缜密，处事有时比你我都通透，我才放心让他们二人同行——戎儿也确实需要这一次机会历练成长，何况我在朝中还有几分薄力，定会保他周全。”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再者，京中那些旧部，也该让孩子们见一见了，迟早都要接过这担子，早一步接触，早一步心里有数。”

柳明玥沉默下来，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根，细碎的沙沙声里，满是难言的忐忑。她终究点点头，轻声道：“我这就去给他们收拾行装。”

宁南王李承嵩亲笔撰写了言辞恭谨恳切的谢恩表，详细说明了世子将携弟同行、预计抵京的日期，并再次表达了对天恩的感念。表章以火漆封缄，遣快马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几日后，休整完毕的王公公告辞返京。宁南王亲自送至府门，又令备足程仪、路途所需，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秋风送走了宫廷的使者，也悄然拂动了王府年轻一代远行的衣角。两匹毛色油亮、神骏矫健的骏马已在马厩中精心调养多时，简单的行囊打点妥当，金管家亦已带着几名得力助手先行出发。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一个晴朗的早晨。

晨光熹微。庭院里那几株桂树终于开始吐出细碎的金黄色花苞，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王府正门前，两匹鞍鞯齐备的骏马正打着响鼻，不耐地刨着前蹄。一匹是李安戎惯骑的黑骊，通体乌黑，四蹄上方各有一圈雪白的“踏雪”纹；另一匹则是匹温顺的栗色牝马，是王妃特意为李莲花挑选的。

兄弟二人都作寻常富家子弟打扮。李安戎一身靛蓝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眉目间掩不住勃勃英气。李莲花则穿着月白色交领长衫，外罩素青色半臂，背负一个竹制书箱，箱子里除了几本医书，便是母亲硬塞进来的各种药瓶药囊。

王妃柳明玥眼圈微微泛红，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千叮万嘱的话似乎怎么说也说不完。如月夫人上前，将两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分别塞进他们怀里，而后单独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李安戎：“这是我之前行走江湖偶然得到的信物，若要打听情报或是遇上困难，找画有相同图案的店铺，把这块信物出示给管事看，他们定会尽可能帮你。你切记，只能单独给管事看。”

小豆丁李安榷紧紧抱着李莲花的腿，把小脸埋在他衣袍里，闷声闷气地说：“大哥、二哥要快点回来，给榷儿带京城最好吃的糖！”

李莲花弯腰摸了摸三弟软乎乎的发顶，笑着应道：“好，一定给榷儿带最甜的京城桂花糖。”

李安戎也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沉声道：“在家好好跟着先生念书，乖乖听母妃和父亲的话，大哥回来给你带京里的紫檀木弹弓。”

得了保证，小豆丁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站回母亲身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个哥哥。

李承嵩站在台阶上，一身常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朝两个儿子沉声道：“上路吧，记住为父的话，平安为重。”

兄弟二人齐齐行了礼，翻身上马。李安戎勒紧缰绳，回头对着门口一众家人挥了挥手，朗声道：“我们去了！不必挂念！”

李莲花也在仆役搀扶下上了马，坐稳后朝着家人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马蹄声起，卷起道边细碎的落叶，两骑渐行渐远，顺着官道朝北方而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苍郁林色里，门口送别的人还凝望着那个方向不肯散去。

两骑一前一后，轻驰出城。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份熟悉的、混着药香与草木清气的安宁隔绝开来，眼前豁然开朗，是无垠的秋日原野与蜿蜒向远方的官道。

李安戎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仿佛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格外自由新鲜。他纵马稍稍领先，时而指点着四周，说起从兵书或是老兵那里听来的沿途地名与典故；时而回头看看弟弟有没有跟上。

李莲花感受着身下坐骑温顺的步伐，秋风拂面，带来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他望着兄长在阳光下格外挺拔昂扬的背影，听着他兴致勃勃的话语，心中那片常年静寂的湖面，也似被这秋风轻轻吹皱，泛起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陌生的涟漪。

两人并未急于赶路。李安戎本就存了带弟弟游历增长见识的心思，李莲花也乐得从容，于是便走走停停。

这日傍晚，两人忽然发现，离预先估算好可以投宿的集镇还有不小的距离。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官道两旁只有连绵的丘陵和渐渐暗下来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