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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城郊冬猎（第1页）

李承瑾连忙抬手虚扶，语气温润舒缓：“世子不必多礼，今日休沐，不必拘着朝堂上那套君臣虚礼，我今日纯属私人拜访。”

二人并肩走入暖阁落座，热茶很快沏好，袅袅热气驱散了周身寒意。

李承瑾抬眼望向窗外覆着白霜的庭院，缓缓开口，语气从容稳妥：“冬至已过，天寒风静，正是冬猎的绝佳时节。冬日天寒，林间鸟兽都畏寒蛰伏，行动也迟缓笨拙，远不像夏秋时节那般灵动，最适合围猎习武。”

他转头看向李安戎，笑意温和，坦然说出了来意：“京中的宗室、勋贵子弟，年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皇家郊野猎场。一来是趁冬日清闲消遣散心、舒展身心，二来也能勤练骑射、不荒废武艺，算得上一举两得。”

“你入京已经多日，日日困在繁文缛节里周旋应酬，想来心里早已经烦闷拘束了。”李承瑾待人谦和体贴，语气真诚恳切，“我今天专程登门，就是想邀你明天一同前往猎场。一来让你松弛散心，二来你自幼在边疆历练，骑射功底出众，正好借机和京中子弟切磋交流、相互精进。”

李安戎本就酷爱驰马射猎，连日被规矩束缚早就憋闷不已，听到邀约瞬间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爽朗应下，性子坦荡率真：“太好了！不瞒殿下，臣早就憋坏了！整日守着礼制规矩，束手束脚浑身都不自在。能去猎场驰马射猎、舒展筋骨，再好不过，臣明日必定赴约！”

见他这般纯粹率真的模样，李承瑾莞尔一笑，神色温润从容：“我就知道你定会喜欢。明日猎场定然热闹，参与狩猎的也多是些将门之后。你便只管放开手脚、随心施展，不必刻意拘谨。”

“谢殿下体恤！”李安戎拱手一笑，眉宇间满是少年飒爽意气。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二人又随口闲谈了几句冬猎的规制与安排，氛围松弛和睦，一派安然闲适。

翌日天朗气清，霜风微暖，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城郊皇家猎园霜林疏阔，芳草覆着白霜，阔大的猎场早已收拾得整齐规整，马道平整、兽径清晰。京中宗室勋贵子弟尽数齐聚于此，鞍马鲜亮、衣袂翩跹，热闹非凡。

李安戎带着李莲花一同赴约，二人策马而至，刚在客座区下马站定，便见两道身影缓步走来。太子李承瑾一身月白锦面猎袍，外罩轻薄狐裘，身姿端雅温润，眉目平和宽厚，储君气度从容谦和；身侧并行的七王爷是先帝幼子、当今天子的亲弟，论辈分是李承瑾的皇叔，年岁稍长，一身猩红劲装衬得眉眼张扬随性，看着散漫不问世事，眼底却藏着几分长辈式的轻慢锐利。

“世子来得倒是准时。”李承瑾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醇厚，待人平易可亲，全然半分太子的架子都没有，“冬日猎场天寒风大，一路赶来辛苦。”

李安戎拱手行礼，姿态坦荡得体：“殿下相邀，臣自当准时赴约，何来辛苦之说。”

一旁的七王爷慢悠悠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带戏谑讥讽的笑意。他辈分尊贵，素来闲散惯了，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语气带着淡淡揶揄：“宁南世子久镇边疆，怕是早已习惯关外粗砺风气。边疆苦寒，向来只重匹夫勇力，不比京城围猎讲究章法气度、雅趣兼备。今日皇家冬猎，玩的是世家规制、宗室仪态，可不是靠着沙场蛮勇就能出彩的。”

这话明着是闲谈，实则暗讽李安戎出身边疆、行事粗莽，不懂京城权贵的风雅规矩，空有一身蛮力，难登大雅之堂。周遭近处的几位世家子弟闻言，皆是目光微动，场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安戎性子直率，一时语塞。对方是皇室长辈，位分尊贵，他不好当众直言辩驳，可默默受讽又心有不甘，神色微微凝滞。

未等他开口，身侧静静侍立的李莲花已然轻声上前半步。他语气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从容解围：“七王爷此言差矣。我师兄戍守边疆、浴血沙场，以一身悍勇守住边境安宁、家国无恙。边疆风雪砺筋骨，沙场铁血铸忠魂，这份护国风骨，远比流于表面的风雅规矩更为贵重。”

他话锋轻转，既给足了七王爷长辈体面，又稳稳护住了李安戎：“况且骑射武艺本就是宗室根基、武将本分。我师兄自幼驰骋疆场，弓马娴熟、胆识过人，论射艺更是从无虚发。今日不过是世家子弟一同取乐，随性切磋，图个冬日尽兴，哪来什么蛮勇粗鄙的说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巧妙挡下了对方的刻意讥讽，又进退有度、礼数周全，教人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李承瑾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他素来清楚这位王叔倚着辈分口无遮拦、向来爱出言挤对人，此刻便适时开口打圆场，尽显储君宽厚公允、敬长恤贤的气度：“莲花说得有理。风骨本就不拘一格，文雅是世家风度，忠勇亦是宗室荣光。七王叔，世子镇守边疆屡立大功，弓马胆识皆是上乘，又何必拿这种话打趣他。”

太子态度谦逊，依礼称呼王叔，言语却公允护人，一句话轻轻压下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刁难氛围。

七王爷被晚辈两句温和话堵得没了继续为难的由头，也心知太子有意回护，只得悻悻嗤笑一声，散漫摆手：“罢了罢了，是本王玩笑过头。人既然都到齐了，便不必再闲谈，开猎吧。”

场面顺势缓和下来，众人各自落座等候。可李安戎目光不经意扫过七王爷身后时，脚步陡然一顿，心底瞬间一沉。

七王爷身后，立着一名身形挺拔、气质冷硬的护卫。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虽然站姿略显随意，但周身凝着的凌厉气势骗不了人，而且这张脸，李安戎实在印象深刻。

正是早前他们途经京外密林采药时，出面驱赶他们的那名隐秘哨兵。

几乎在李安戎认出对方的同一刹那，那名护卫的目光也轻轻抬了起来，视线精准对上了李安戎的眼眸。

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凭空凝滞了一瞬。短短半秒，两人都极快收敛了神色。那名护卫立刻垂眸敛目，恢复成沉默木讷、尽职守岗的护卫模样，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寻常偶遇。李安戎也迅速压下心底波澜，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若只是随意打量场中众人，未曾有过半分异样。

两人默契至极，双双装作陌路相逢，可心底翻起的风浪只有自己清楚。

场中人声喧闹，往来寒暄不断。一众宗室、世家子弟彼此客套问候，李安戎压下心底惊疑，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爽朗笑意，上前与众人见礼寒暄，礼数周全却不刻意，完美掩去了方才的心神波动。李莲花安静站在一旁，除非他人提起，并不主动攀谈，静静的将他人的神情与互动揽入眼中。

几句简单客套过后，众人各自依位落座，静待狩猎开启。

不多时，随行侍卫齐齐上前，逐一打开林间兽笼。活的野兔、山鸡、羚羊四散奔逃，窜入周遭的疏林草丛之中，为这场冬猎添足了趣味。

场中子弟即刻分成两类。有着骑射功底的世家、宗室公子，纷纷翻身上马、提弓搭箭，眼底满是争胜的兴致，只待号令便策马入林；而不善武艺、偏爱闲适的子弟，则留在场外亭中围坐，或是投壶取乐，或是赏景闲谈，各得其乐。

此番冬猎的头彩，是七王爷特意备好的珍品——一块千年暖玉符。玉质温润通透，冬日贴身佩戴可暖养身体，是难得的御寒珍宝，更经宫中名师雕琢，纹路雅致、寓意祥瑞，贵重又讨喜，足以引得一众子弟争相角逐。

“开始！”

随着七王爷一声朗声号令，冬猎正式启幕。

霎时间，马蹄踏碎林间薄霜，众人策马四散，纷纷冲入茫茫疏林，各自寻猎角逐，原本热闹的广场转瞬间就空旷下来。

李安戎与李莲花并驾齐驱，一同驱马入林。两人刻意放缓速度，落在众人后方，一路往密林深处行去。

待耳畔人声渐远，周遭彻底清静，确认左右无人、没有耳目窥探之后，李安戎才压低声线，敛去所有笑意，神色凝重地开口：“莲花，方才七王爷身后那名护卫，就是当初在清溪岭外密林中阻拦咱们前进的哨兵，我绝对没有认错。方才他也看清了我，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李莲花勒住马缰，骏马缓步轻踏，他抬眸望向远处交错的林影，眼底澄澈沉静，早已经将其中关节看透。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冷然：“他认出你，你也认出了他。今日这般场面，你们二人却双双装作无事发生、刻意避嫌，反倒最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