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晋王府]
少侠迷迷糊糊的醒来,头疼的有些难受,走到窗前想让屋内进点光,待阳光照进屋内这才发现自己是在赵二的房间里,刚想穿上衣服开溜就听见窗外赵二的声音。
“醒了?”赵二好似在院中吃饭,传来些许碗勺碰撞的声音。少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难过,便“碰”的一声将窗户关上,继续缩进赵二的被子里假装睡觉。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屋外赵二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房门被打开露出一丝阳光,少侠才将脸从被子里伸出来警惕的盯着赵二。
“水晶皂儿,放这了。”赵二只是将一碗甜水放在案上,继而背过身站在门口。
少侠偷眼觑着那碗甜水,瓷碗莹白,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汤汁,颗颗皂角米浮在其中,那是符娘推荐给她的,也是她最喜欢喝的。少侠趁着赵二背身的间隙,飞快在被子里穿好衣裳,踮着脚凑到案前,指尖刚触到瓷碗,脑中却骤然闪过胡小四举着包子冲她笑的模样:“冬瓜老大!快尝尝!”
少侠心口猛地一揪,手一抖,“哐当”一声,瓷碗摔在青石板上,甜水溅了满地,碎瓷片散了一地,粘腻的汁水顺着石板的纹路漫开。赵二闻声回头,撞进少侠通红的眼眸里,她攥着衣角缩在原地,肩头微微发颤,像只受了惊的雀。
赵二抬脚跨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少侠身边,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少侠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半步,眼底的惧意明晃晃的。赵二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苦笑一声收了回去,俯身默默将她散落的鞋子摆到脚边,又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昨日在地牢,是我太急吓到你了。”赵二没辩解杀柴宗训的缘由,只轻声道,“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容不得回头。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这不是你杀了他的理由。”少侠转眼看向赵二,眼神中满是对眼前人的错愕与悲哀。
“从前的晋中原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杀人、也不会利用别人。”少侠想起不见山的日子,那时的他会为了流民奔波数日,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樵夫拼上性命,甚至会蹲在路边,拉着她一起逗弄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可眼前的赵二,眉眼间的少年气早已被沉郁取代,那双曾盛着星光的眸子,如今只剩看不懂的深沉与审视,像结了冰的寒潭。
“若我还是从前的晋中原,恐怕你我早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了。”赵二没再敢看着少侠,只是俯身默默都帮少侠把鞋子放好,又捡拾起来一些碎片。
“没人陪我逛花园…也没人给我送包子了…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少侠脑中闪过符娘子在花园里静坐的身影以及篝火旁胡小四递来许多美食的笑容,本就通红的眼眶又落下泪来。
“这条路,注定会踩着别人的尸体走下去。”赵二捡完了地上的瓷碗碎片,试图将它们一个个拼好,却怎么也拼不上了。
“日宜呢?你会杀了他吗?”少侠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朋友,日宜每次见少侠都是笑着的,彬彬有礼且才貌双全,哪怕贵为皇子依旧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选择权不在我手上。”赵二没办法给少侠承诺,只好模棱两可的回答。
少侠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倒是赵二先打破了平静:“我已经派人把他的尸骨埋在恭帝陵了,你要想去就去看看吧。”说完,赵二起身找来一方素帕,蹲下身细细擦拭着地上的甜水,指尖的血蹭在帕子上,晕开淡淡的红。此刻的他,没有晋王的矜贵,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寻常人,笨拙地想弥补,却不知从何下手。
“多谢。”少侠拿起被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抬眼撞上赵二的目光。
“那是我的被子。”赵二无奈的笑了笑,少侠听此言连忙尴尬的穿上鞋下了床,却还是不愿意跟赵二多说什么。
“…”赵二心知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开的,只好先离开房间。
少侠待赵普赵二离开后才踏出房门,院子里的装潢和符娘子那日带她游览的样式一样,只不过此时再华丽的装潢也只剩下了冷冰冰的气息,不复从前的温暖。抬眼向上看去,院子上方早已没了回巢的大雁,只余下枯败的树枝吱呀作响。
少侠看向前方身着浅黄色衣袍的人,垂下来眸,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王府。
[开封-醉花阴]
虽说朝堂上风云诡诈,但开封城内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日宜来找少侠时发现少侠一直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便想着带少侠的离开那里,来到一处能提供短暂绚烂沉沦的地方散心。
“姑娘,今晚有烟火表演,某带姑娘进去瞧瞧吧!”日宜带着少侠来到醉花阴二楼的包房坐了下来。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温润,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小小的弧度,像从前一样。
“十年前,我和晋王第一次遇见就是因这里的生金瓯案。”少侠望着楼下的繁华,语气淡淡,没了当年初见时的欣喜,只剩一丝物是人非的怅然。
“十年前,某还是个小娃娃,姑娘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日宜夸赞道。
少侠看着外面的景,突然想到了什么,找来一位侍候的姑娘:“劳烦姑娘帮我问问,一年前冬瓜找芙蓉娘子打的短刀现在要取。”少侠一年前为了报答日宜的救命之恩,曾差人找醉花阴的芙蓉娘子打了把刀,经历了好多事竟忘了取。
不多时,那姑娘就把短刀取了过来,少侠拿起刀仔细端详:此刀不过尺余,却是难得一见的利器。刃身以百炼精钢锻打而成,纹理细密如流云,寒光内敛而不张扬。刀柄裹以深海鲛绡,缠以赤金细丝,触手温润,久握不滑。鞘身镶以细碎明珠,饰以暗纹缠枝,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贵气。
少侠暗自笑了笑,抬手将刀递给了日宜:“送你的。”
日宜愣了愣,双手接过少侠手上的刀,有些错愕的说道:“姑娘这是为何…”
“想送就送了,哪有这么多为何。”少侠是真心把日宜当朋友,就算没有那次山崩的经历也会另找个由头送礼,又或许是因为少侠没来的及给胡小四一份正经的礼物,便想着及时送日宜一份。
日宜摸了摸手上冰凉的刀柄,只觉得突然之间刀上也生出了温暖,有些害羞的垂眸。
“姑娘要再试试飞天吗?”日宜抬眼笑着望向少侠,轻柔的说道:“我带着姑娘。”
[醉花阴-樊楼]
少侠与日宜二人各执一端,同抓着一条宽幅云丝长带,足尖在雕栏上轻轻一点,便借着惯性凌空飞荡。日宜掌心稳扣绸带,将少侠轻轻带在身侧,衣袂猎猎扫过悬灯流苏;少侠裙裾飞扬,轻纱擦过满室暗香,鬓边珠玉随飞荡轻响。
“抓紧了!”日宜自空中向下看着少侠,少侠从日宜的眼中看见了满台的花朵与重获笑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