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之国的春天来得很早,天气已经有些暖了。
我沿着一条两岸种满樱树的河滩走。花期快过了,风一吹,浅粉的花瓣落进水里,打着旋往下游漂。水声不断,周围显得更安静。
父亲去世后,我带着这具十几岁的身体,独自走了很远的路。走到这里时,一直撑着我的那口气忽然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青叶台在更深的山里。穿过一片安静的密林,偶尔有鸟从看不见的山谷里飞起,飞向灰白的天。这地方太静了,不像我记忆里那个充满阴谋和血味的“晓”的据点。但也许,这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
一片乱竹挡住去路。我在附近找了很久,才在竹影深处看见一道低矮的院墙和一扇旧木门。门牌上没有姓氏,只刻着两个数字:「2-3」。
是这里了。
我抬手叩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空洞。片刻后,门内传来平稳清晰的脚步声。
木门向内拉开。
午后饱满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出来,光晕里,我先看见一角黑底红云的袍子,然后是小南的那张脸。
一瞬间,我竟有些窒息,一种近乎眩晕的确认,在这个由血肉和尘土构成的世界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与记忆中那张二次元面孔完全重合的脸。美丽,苍白,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她站在光里,却仿佛自带一片阴影。
“你就是朝仓玉绪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是我。”我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有点干。
她打量了我片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要久一些。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倒像在确认什么:“你和朝仓健先生长得真的很像呢。”
我怔了怔,还未来得及回答。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些,“路上辛苦了。”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庭院比想象中开阔,收拾得齐整,一栋旧式的双层木屋静立在院中,檐角挂着褪了色的风铃。没有想象中的阴森诡谲,反倒透着一种寻常的、甚至有些寂寥的生活气息。
这就是“晓”的据点之一吗?
“这里平时人不多。”小南领着我穿过碎石铺的小径,“晓的成员有时在,有时不在。你可以先住下来。”
她在一间朝南的和室前停下,拉开纸门。房间不大,但干净,有阳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这是我之前准备的房间。”她走进屋,拉开壁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被褥和几件素色的衣服,“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看着那些明显是为我准备的东西,心里某处微微塌陷下去。他们好像真的在等我。
“小南……小姐。”我试着开口,“父亲他临走前只交代了让我来这里找你们。可以问问我父亲是怎么认识你们的吗?”
这是我最好奇的问题。我的父亲只是普通人而已,却会和忍者有交集。
她转过身,靠在窗边。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让那张过于精致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朝仓健先生,”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救过我们。”
“不止一次。”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转过头。
另一个穿着晓袍的身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橘色的头发,脸上插着黑色的金属棒,轮回眼的波纹在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缓缓转动。
佩恩。或者说,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