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骤然升了起来,与前些日子截然不同。窗外俨然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打在绿叶上的暖光直闪闪发亮。
我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明明只是一夜。闭上眼前是十藏走后那个冷透了的凌晨,睁开眼就是这样的春日了。可这一夜长得像过了一整年,长得让我觉得,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天地都该换一副模样才对。应该有某种标记,某种“昨夜之后一切不同”的证明。
但没有。鸟还在叫,阳光还是暖的,世界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那些鸟鸣。它们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过去那些日子,我把自己关在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地方。
一串脚步声向我靠近,随后听见很轻的叩门声,敲在纸门木质的框架上,清晰得像敲在我心上。
“玉绪。”一个清冷又温柔的女声隔着门喊着我的名字。
我一手撑着榻榻米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刺痛从脚底一路窜到小腿,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扶着墙缓了几秒。等那股麻劲过去,我才匆匆拉开纸门。
她站在光里,逆着光看我。浅橘色的虹膜被阳光映得几乎透明。原本就不稳定的心绪更是被她这样的目光给融化得不知去向了。
“小南姐。”我喊她。
她比我高出不少,我得抬着头仰视。这个角度让我看见她下颌的弧度,和垂落下来的紫色发丝尖端,在光里泛着极淡的珠光。
“坐吧。”
我转过身,朝里走了几步,然后随意地歪着跪坐在了榻榻米上。姿势是散漫的,膝盖歪向一边,手搭在腿上,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坐在我身边的小南存在感很强,而我现在的心情也完全不同于刚才自己独坐时的心情了,而是源源不断的放松取代了刚才的紧绷,索性我一歪,躺在了小南的肩头上,感觉惬意了很多,没有那么不知所措了。
“我听鼬说了,十藏的事。”小南的声音在我的上方,轻轻的。我作为要回话的一方,没有一点压力。
我缩了缩腿,把手举了起来,手里攥着的是鼬昨晚给我的戒指,我把它递到了小南面前。
银色的边缘在阳光下有几条不算太明显的划痕,戒身上的“南”字清晰得像刚刻上去。内面还有抹花了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沉的褐色。
她没有立刻接。只是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
“我是不是失误了?”我问道。
“什么?”
她听不懂。我知道她听不懂。但我还是想说。我顿了顿,试图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说道,“虽然你听起来可能会有些荒谬。”
“嗯?”
“其实我知道他会死在水之国。”我说道,“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我准备好迎接她的质疑。那双浅橘色的眼睛里应该会出现惊讶、困惑、或者“你在说什么”的那种距离感。这是正常的,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但她没有。
她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掌心贴着我的发顶,指腹轻轻捋过发丝,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知道哦。”她说道,“朝仓健先生向我们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