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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现象（第2页）

就这样，一直到去到田之国的路上，他始终牵着我的手。

路途比想象中还要远，我们穿过山林，越过溪流，走过一片又一片原野。路上说的话比想象中还要多，我又开始重复之前在实验室那样的心理活动，即“‘坦白’那日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变得尴尬”。主要是感受到他对我不真切的迁就。

我不再继续想下去，生怕自己再走神。

手心已经微微冒汗，我想我们两个心理年龄分别在年近三十岁和三十有余的人应该不存在年轻人初恋般有口难言的那种悸动了吧，可我们依然谁也没有开口，只是这样牵着手，走在这条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

另外，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三十多岁。

俨然的春日，漫山遍野的樱吹雪，漫天都是轻薄微小的樱花瓣飞舞，不曾有一秒的停歇，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多年前我还作为一个学生时的一次修学旅行，目的地是宫城县，从大河原沿河走到船冈的那一路上全都是樱花树，就是这样又高又大的樱花树，那些缀满花朵的枝桠像长长的臂膀向外伸展，像棚子一样把路边的行人道完全遮盖，直到船冈的电车站也是一路的樱花。

电车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行驶时，轻微的冲击力使那些正在飘落的樱花不受控制，通过透明的车窗，可以看清它们乱舞的轨迹，那样的场景，美得无以言说。

“这里有‘小春日和’天气的说法吗？”我不禁问道。

大蛇丸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思索。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受季风影响，十一月到十二月常有回暖现象。进入真正的冬天前暂时回暖的一段时间，会持续着像春天一样温暖稳定的好天气，被称作‘小春日和’。”我望着眼前的春日盛景说道。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明明是在冬天，却叫‘小春日和’。”我继续说，“就像是一种温柔的错觉，让人以为春天真的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这样的自然现象，也像是会出现在人与人之间的现象呢。”

我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让那张惯常苍白的面孔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

“大概是因为，”我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被樱花染成粉色的天际线，“人也是所谓的自然现象吧。”

我回想起上一世读过的叶真中显先生的作品《絶叫》，他也曾在书中如此写过。此刻如此突兀地想起前世之事，大概是想为眼下的感受增添一点实感吧。我想。

抵达田之国的据点时，已经又是傍晚。

那据点隐蔽在山林深处，入口毫不起眼，像一块被遗忘在荒草间的巨石。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从满目灿烂的夕阳，一步踏入彻底的黑暗。

我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据点内部。我能感觉到走廊在向前延伸，两侧隐约可见一扇扇紧闭的门。可四周仍是浓稠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可以触摸。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异香，但实在是若有似无。

“不点灯吗？”走了许久，我忍不住问道。

“到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话音刚落，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依然昏暗。只有一盏暖光灯，光线微弱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多的空间隐没在阴影里，

“想先吃东西，或是带你参观一下这里？”他问。

走了一整天，又累又饿。我几乎没有犹豫：“吃点东西吧。”

“想吃点什么？”

我心想，这还能自选吗？一边回答道：“随便。”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拢的瞬间，我被他留下的那片寂静吞没了。

自踏入这个据点以来，四周就一直是这样昏暗、这样朦胧的状态。我完全没有“来到他的地方”的实感，甚至有些迷糊了，仿佛踩在梦境的边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在哪？

后来回想起来这一天，总觉得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深陷于半梦半醒之中了。

借着那点微弱的昏光，我慢慢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干净，简洁，除了靠墙摆放资料的桌子，就只有一张床。

我在床沿坐下。

床出乎意料地柔软，柔软得几乎要将人陷进去，床品也像是精心挑选过的，但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原本只想在床沿靠一会儿，等他回来。可昏暗的光，走了一天的疲惫，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异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我缓缓淹没，不知不觉间，我睡着了。

依然徜徉在这片黑暗中的感觉。醒来时没有清醒的意识，就连睡着时，也没有睡梦中的实感。像是漂浮在温水里，像是沉入没有底的深渊，像是变成了这片黑暗本身的一部分。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想不起。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异香，还在鼻端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