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早早便起床了,天也已经亮了。
按理说,进行了那样高强度的手术,我应该多休息一会儿的,但我必须继续密切观察那孩子的生命体征。
那孩子还睡着。呼吸平稳,引流管里流出的是清亮的液体,脉搏比昨晚有力了许多。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些缠得整齐的绷带上。
确认平稳无事后,我站起身。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关于昨晚我爽约了的实验,和我私自动用了的试剂的事。我得去实验室找大蛇丸。
走出医馆的时候天气不错。春风暖洋洋地吹着,巨大的樱花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荡。好想也如此轻盈,但我的心一直悬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在路上时就有一阵不安感萦绕着我,因为约定的时间是昨晚八点,我明明并没有前往,试剂也在我这里,他却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也并没有出现。
是我记错日期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翻阅数次日历,都发现确实是昨天。
总之,那实在是不寻常的沉默。
拖着依然疲惫的身体,我来到川之国的实验室。然而,这里非常安静,看起来空无一人。
我看着操作台上摆着的没有生命迹象的躯体,不确定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擅长木遁的实验体。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工具、试剂都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排列开了,我看着这样的景象,内心的愧意加深了不少。
“朝仓‘先生’。”
幽幽的声音于我身后响起,像蛇从草丛间滑过时发出的窸窣声。他特意加重了用来称呼医者的“先生”(sensei)的音节,像在舌尖上细细碾过。
我迅速地转过身,大蛇丸已经距离我非常近了,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约定的是昨晚八点。”
大蛇丸看似亲昵地抬起我的脸,他缓缓地将我的脸转向墙壁上的时钟,让我看着时钟上的时间。
非常巧的是,现在正是早上八点。
我将目光投回大蛇丸的双眼,他正意味深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并补完了后半句:“而不是早上八点呢。”
面对他的讽刺,我有些窘迫。
“抱歉。”我低下头。“是我失约了。”
“想必是有比和我的约定更重要的事情吧。”尽管说着看似善解人意的话,他的目光却格外锐利。我第一次觉得他看我的目光有些危险。
倒不能那样类比。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想尽快解释我无法抽身的原因。
“昨晚临时给一个受伤很重的孩子进行了一场手术,一直到十二点才结束。”我迫切地解释道,甚至有点词不达意,“我知道我应该在手术结束之后马上再赶来的,可是必须持续监测那孩子的生命体征。”
“那个时间再来也没有意义了。”大蛇丸说道,“神经回路的再生窗口期有限,木遁的实验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坏死。”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曾说这个实验由我来做会事半功倍,也是为了抓紧时间吧。那是他对我的信任,也是我对他的承诺。失败也就算了,结果竟然被我完全白白浪费掉了,那么珍贵的实验体。
“抱歉。”我再次道歉。
“所以,才需要用到细胞延迟活性剂。”
大蛇丸扫视着我,了然的目光仿佛已经预知我还需要再为什么而道歉。本就愧意缠身的我,不愿走进如此被审视的境地,却也无可奈何。
“非常抱歉。”我说道,“那个也被我用掉了。”
语毕,我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半晌才直起身来。
他会怎么样呢?我出神地想着。他对我生气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站起来。”片刻后,大蛇丸只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