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今天难得的放晴,想把医馆的被子床褥拿到太阳下晒一晒。同时也是休馆日,进行一次久违的大扫除也不错。
拉开柜子拿出被褥时,却无意间看到柜子的深处,却发现大蛇丸之前送给我那套和服。
我起初想进行大扫除的斗志忽然消解了,只是倚坐在柜边,缓缓端详起那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好像手捧一份尘封的回忆。
非常精致的盒子,背面还嵌刻着这家和服店的地址,这竟是他从田之国带来的。
我打开盖子,里面的和服整齐摆放在其中,但有淡淡的折痕,那是我上次穿过的痕迹。
大蛇丸已经离开几个月了,我一直不去想他,就像他没来过我的人生一样去生活,本来我作为朝仓玉绪的前十六年也是这样活着的。
靠近时会感到的种种不适应,我忽然意识到直到此刻也有些淡忘了。记忆被冲刷过后,我回忆里的他还是很多年前那个画一样美的充满魅力的人。
这样想着,我在镜子前穿起那套和服。深秋的天气已经不算太热,正是合适的季节。
镜中恍惚出现那天他帮我试穿时的景象,高出我一头的身影仿佛在我身后出现,那时的他是这么的温柔,为何分别时,我却没能回想起这珍贵的瞬间呢。
至今我仍然在想,在那个我几近破罐破摔、任性地提出他并未想了解我的时刻,他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写法是“英里奈”的呢?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命运?其实,我并不相信世上有这种玄学。
不确定的事情有许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也有许多,他和那瓶细胞延迟活性剂一样,都是我未完成的课题。
想着想着,我已经穿上了那套振袖和服。系上襻膊,我临时地决定今天再继续尝试一下还原细胞延迟活性剂。
走到操作台前,我打算像往常一样继续那些好像已知这次还是会失败的实验。
磷酸盐缓冲液是昨天配好的,pH7。4,离子浓度调整到等渗。几种小分子化合物按顺序加入,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孔的抑制剂、caspase的广谱抑制剂、以及一种能增强无氧糖酵解效率的辅酶前体。这些化合物的结构我都清楚,合成路径我也推演过无数遍,甚至连它们之间的协同配比我都在纸上算出了最优解。
可每次做出来,都是无效的。
果然还是如此,我叹了口气,沮丧地把试管架推到窗边,转身去拿抹布,准备收拾桌面,继续我原定的大扫除计划。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角,从墙角移到柜子,从柜子移到那些静静立着的试管上。它们立在那里,一排一排的,像是被遗忘在时间里。隔壁传来孩子玩耍的笑声,隔着墙听起来闷闷的,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风吹过窗外的树,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轻得像有人在耳边絮语。
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时辰。当我再抬起头时,太阳已经西斜,光线变成了暖橙色,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一样,软软地铺在桌上、地上、那些瓶瓶罐罐上。恰逢窗边走过一道金色的身影。说是金色,其实是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了那个颜色。
他正好朝着屋内看了一眼,对上的瞬间,反倒觉得有点出其不意,像是谁在不该遇见的地方遇见了谁。
“小玉姐,还以为你今天不在。”是迪达拉的声音。稚嫩的,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清脆,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鲜活。
小玉姐,好新奇的叫法,听起来比玉绪姐更亲近。
“只是闭馆而已。”我看他朝着与据点相反的方向,“要出去吗?”
“嗯。”他点头道,“有任务了。”
彼时我已经打开大门,这才忽觉迪达拉身边空空如也,没有那个总是和他一起的红色身影。
“你一个人去吗?”蝎不在他的身边。
“没办法。”迪达拉看起来倒也并没有放在心上,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本来就是这样”的理所当然,“蝎老兄受伤了。”
“啊。”
明知道蝎不会有事,至少按照这个时间线,他绝对不会丧命,但我还是惊呼出声。
回想起他教我使用那双手时手上的伤疤,内心又有被揪住的感觉。将自己做成傀儡后,他的细胞也会失去活性,本不会再在那双漂亮的手上形成疤痕。
“严重吗?”问出口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那些试剂管被我胡乱塞进箱子里,常用的工具一样一样往里面扔。
“恐怕有一点哟。”
迪达拉说完,从门前经过,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那个背影渐渐被黄昏的光吞没。
我提着我的简易医疗箱,向着与迪达拉完全相反的晓据点奔去。夜幕一点一点降下来,光线从暖橙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沉沉的暗。
等我跑到据点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