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从学校后门出来,没回宿舍,直接打车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整个屋子陷在一片昏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着他紧绷的脸。
他必须搞清楚,祁颜那个所谓的“家”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人牢牢吸住,连求救信号都不敢发。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祁颜”两个字,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却大多是零碎的信息——某某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某某慈善晚宴演奏嘉宾,照片里的祁颜永远穿着熨帖的礼服,眉眼温和,嘴角挂着那抹标准的、精确到度的微笑。像一个制作精美的提线木偶,每一根线都牵在看不见的手里。
没有家庭地址,没有父母的具体信息,甚至连他转学来的前一所国际学校的名字都语焉不详。所有关于他私生活的报道,都被一层光滑的玻璃罩子隔着,干净得让人心慌。
何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死心,换了个关键词:“祁荣”。
这一次,信息量少了许多,但每一条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感。
《著名钢琴家祁荣遭遇车祸,演奏生涯戛然而止》、《天才钢琴家的陨落:左手三根手指永久性损伤》、《祁荣暂别舞台,未来动向引猜测》……
点开一篇深度报道,里面附着一张照片。舞台上,聚光灯下,一个面容英俊、气质沉郁的男人坐在钢琴前,侧脸线条冷硬,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渗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绷带。
那双眼睛,透过照片,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毁灭后的死寂。
何幸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的眉眼,和祁颜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祁颜是温润的玉,被打磨得光滑无瑕;而这个男人,是一块淬了火的铁,冰冷、坚硬,带着被强行折断后的尖锐棱角。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那场车祸——发生在深夜,雨天,祁荣独自驾车,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左臂重伤,三根手指神经断裂,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演奏。
报道用词谨慎,只说是意外,但字里行间透着蹊跷,似乎另有隐情。
何幸盯着那张染血的绷带照片,忽然明白了祁颜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从何而来。那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烙印上去的。
父亲折断的手指,或许正是压在他身上的第一根,也是最沉重的一根稻草。
他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祁家的信息,尤其是住址。
但关于祁荣车祸后的报道越来越少,仿佛这个人连同他的家庭,一起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只有零星几条社交动态,显示祁荣偶尔会出现在一些高端私人俱乐部的慈善晚宴上,身边总伴着一位气质优雅、妆容精致的女人,报道里称她为“林熙蕾女士”,祁荣的妻子。
林熙蕾。
何幸记住了这个名字。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年辞益口中那个能轻易调查何幸家底、能让祁颜乖乖就范的“伯母”。
他试图搜索林熙蕾的信息,结果更少。
她像是一个完美的影子,依附在祁荣身边,没有独立的履历,没有公开的言论,只有一些社交照片里,她挽着祁荣,笑容得体,眼神却像深潭,看不见底。
一无所获。
何幸颓然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网络上能找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祁颜一家,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秘密,包裹在层层叠叠的丝绸里,光滑,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幸,睡了吗?”是父亲何振国沉稳的声音。
何幸愣了一下,迅速关掉网页,应了一声:“没呢,爸。有事?”
门被推开,何振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穿着家居服,身材高大,和何幸有着相似的眉眼,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
他看了看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桌前,把信封放下。
“整理旧东西,翻出几张票。”何振国语气平常,“下周末,市音乐厅,有个钢琴比赛。好像挺有名的,叫什么‘新锐钢琴家大奖赛’。我托老周弄了两张票,你和小栗要是没事,去看看?”
何幸的心跳漏了一拍。“钢琴比赛”?“新锐钢琴家大奖赛”?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神经。
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门票。深蓝色的纸质,烫金的字体,设计得简洁而昂贵。主办单位一栏,印着两个名字:祁氏集团、林氏实业。
祁氏……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