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应该在你不舒服的时候还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莱姆斯,请你原谅我……你现在……肯定很疼吧?这么多新伤……而我居然还想先质问你,对不起,是我想得太不周到了,请你原谅我,莱姆斯。”
我抚摸着莱姆斯温热的手,指腹轻轻划过他手背上的伤疤,有旧的有新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支离破碎的古董画。
我觉得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莱姆斯身上的新伤,更是因为我刚才忘记了要体谅莱姆斯的痛苦。作为朋友,我不应该用质问的语气和莱姆斯说话,不能因为我想要知道真相就不顾及他的想法,这在人际交往中是不对的。
就在我自责的时候,莱姆斯突然反握住了我的手,他指尖粗糙的茧划过我的手心,带来一股奇怪的触感。我抬起头看向莱姆斯,而莱姆斯也恰好看向了我,那双漂亮的眼眸湿漉漉的,仿佛刚刚哭过一场似的。我赶紧移开了视线,却无法抹去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影像——他的眼角有些泛红,和蓝绿色的瞳孔搭配着居然多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让人无法狠下心来再对他说些什么。
“请不要和我道歉。娜塔莉,你永远不需要和我道歉。”
莱姆斯柔和的音调响起,他的嗓音有一些颤抖,他试着挤出一抹微笑来缓和我们之间的气氛,但是却因为脸上的新伤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脸上的伤还没好呢,别笑了。”
我简直又气又想笑,只好将手从莱姆斯的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因为要想着避开莱姆斯脸上的伤口,所以我只好点了点他的额头,莱姆斯的额头很烫,他似乎在发烧。
“莱姆斯,你好像在发烧。你是不是没有处理这些伤口?这样不行的!赶紧坐起来,让我帮你给它们消个毒,可能还需要一些白鲜香精……”
“不,不用了,娜塔莉……很快它们就自己好了,不用管……”
“莱姆斯!你再这样说我就真的生气了!你怎么能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不仅不好好处理伤口,你还想着用衣服和被子来遮掩,这样捂着伤口只会让你的情况恶化!”
莱姆斯试着反抗,但是没有成功。在我坚持的瞪视下,莱姆斯终于屈服了,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了捂着的被子。然后,莱姆斯就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天,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在我即将再次催促他的时候,莱姆斯看向我,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那、那个,让我自己处理好吗?娜塔莉,你别、别看……”
我怔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莱姆斯,你身上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伤?你告诉我,除了脸上和手上,还有胳膊上,你还有什么地方有伤?”
莱姆斯又低下了头,他不敢和我对视,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角,闷声闷气地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对……”
我有时候真想把莱姆斯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莱姆斯,你就这样选择性回答我的问题吧!我一点儿也不心累一点儿也不焦心,我才不好奇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也有些生气了,莱姆斯总是喜欢避重就轻,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始装傻充愣,躲闪的眼神飘忽不定。我算是看出来了,莱姆斯就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面对朋友的关心总是躲躲闪闪的,没有什么配得感。
在感情方面莱姆斯也是一个拧巴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朋友气个半死,这点倒是和斯内普有些类似。但他们俩又截然不同。斯内普不会内耗,他只会外向抱怨别人对他不够好、不能体谅他的难处,让人觉得自己是帮了一个白眼狼。而莱姆斯则不一样,他只会一遍遍推开对他好的人,然后用自己不值得、自己不配这样的话来麻痹自己,躲在自己构筑的城堡里内耗。
我真是受够了!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像詹姆斯那样有话直说呢?
“行,莱姆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问你一句,这些伤是你的父母造成的吗?”
我从床上跳下来,生气地甩了下宽大的袖口,站在莱姆斯的床边板着一张脸,等待莱姆斯的回答。莱姆斯大惊失色地抬起头,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果断否认了这个指控。
“你怎么会这样想!当然不是!我的父母很爱我,都是我——”
“好,所以是你自己弄的,对吧。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莱姆斯。”
我打断了莱姆斯的话,从挎包里摸出两瓶前几天才熬出来的白鲜香精——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进挎包里了——不过它们恰好派上了用处,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吧。
我把魔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去看莱姆斯的反应,我已经不想追问这件事情了。
无所谓,莱姆斯当然可以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力,但是我也有自己找出真相的权力和能力。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鸵鸟,渴望友谊的温暖却又亲手把朋友们推开,是的,你有这个权力,我认可这一点。同样,我也有强行给鸵鸟朋友送温暖的权力和手段,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方式,这也是你必须认同的一点。
“前几天刚熬出来的白鲜香精,你自己用吧,直接涂在伤口上就行。
“以后有需要直接跟我说,我又不收你的钱。当然,你不说也行,我也可以直接送。”
我耸了耸肩,依然在为莱姆斯的逃避和低配得感而生气,可是我又不能一言不发直接走掉,所以只好生硬地甩下了这几句话,想要打消他的顾虑。
再然后,我就带着一肚子火气掀开帷帐,也不管身后的莱姆斯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向校医院的大门。看望斯内普的莉莉已经走了,只剩下那几个斯莱特林还躺在外面的病床上,明明身上的伤全都好了但还是赖着不走,看样子是打算装病逃课了。
我冷哼了一声,只淡淡扫了一眼斯内普,无视了他眼里的嘲讽,顺便将我进门时收到的那声冷哼还了回去。
我重重地摔上了校医院的大门,走向礼堂。
我决定化怒火为食欲,今天中午多吃一块羊排!
在我走后,莱姆斯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他看着那两个魔药瓶,心里一阵发堵。莱姆斯双手抱膝蜷成一团,他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幻想着自己留住了那道阳光。
莱姆斯也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勇敢一些,勇敢到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他也想和朋友们肆无忌惮地玩闹嬉笑,不必在意月相的变化。
可是他做不到。
莱姆斯默默解开了扣子,开始笨拙地往自己的身上涂抹着白鲜香精,两行眼泪从眼角缓缓淌下,滚烫的泪珠滚过脸颊上的伤口,引起了一阵灼热的刺痛。莱姆斯够不到自己后背上的伤,他只能用拥抱自己的方式尽力去够,去触摸那些伤痕。
就像是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莱姆斯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边无声地哭泣,一边拥抱无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