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的人虽然坐在教室里,但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了其他地方。宾斯教授平铺直叙的讲述一如既往地催促着同学们进入梦乡,不过这一次莱姆斯完全没有睡意,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上午发生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娜塔莉板着脸和自己说话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他一点儿也不想失去娜塔莉这个朋友,可是自己似乎正在慢慢失去她……
莱姆斯烦躁地咬着羽毛笔,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娜塔莉走得太近,自己的身份迟早会彻底暴露,而他的朋友们全都会因此而疏远他,所以他最好不要和任何人交往过密,他最好一个人,一直一个人。这样就不会失去,也不会伤害到别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莱姆斯应该这样做。但是另一方面,情感又在怂恿他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身份,他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就算有一天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狼人身份,他们也绝不会害怕自己的,所以他应该继续伪装下去,不管不顾地把开心的日子无限期地延长。
能高兴一天就高兴一天呗,干什么要想这么多呢?就算今天娜塔莉发现了你身上的伤口,但是她不是也还没有联想到你的身份吗?人生苦短,为什么就不能及时行乐呢?
不,莱姆斯,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朋友们的人身安全上,只为了这如同昙花一现般的快乐,难道值得你把朋友们的安危压在赌桌上面吗?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私?难道你忘记了他们对你有多好了吗?
胡扯!只是一个狼人身份而已,能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如果不把这些想清楚的话,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
莱姆斯胡思乱想着,手上的羽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他根本没心情听宾斯教授讲课,好在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干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了莱姆斯的反常。莱姆斯开始画画,等他回神时,他发现自己在纸上画了一只蝴蝶,这是这只蝴蝶的翅膀被他画得一边大一边小,看起来十分滑稽。
莱姆斯想到了开学那天晚上他收到的那只传声蝴蝶,他还没来得及问娜塔莉它的使用方法呢,托詹姆斯的福,开学后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忙忙碌碌的,就连和娜塔莉独处的时间都没剩多少了。
上次去图书馆的时候怎么就忘记问了呢?
真是的……现在、现在也不知道娜塔莉还愿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娜塔莉上午肯定很生气吧,因为自己没有告诉她真相……可是、可是不行啊,如果娜塔莉会因此而害怕自己……不,不能这样……还是能瞒一天就瞒一天吧……可是,娜塔莉这么聪明,说不定很快就会自己想到了……
知道真相后,娜塔莉还会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吗?
莱姆斯的心里很没底,尽管他知道娜塔莉并不歧视狼人,她甚至还觉得大部分狼人很可怜,但是纸上谈兵和现实终归是不一样的。莱姆斯并不是怀疑娜塔莉的心理和行为不一致,他只是怀疑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所以他不敢赌。
可是,今天上午哪怕她这么生气,可还是愿意把白鲜香精送给自己,娜塔莉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的人,说不定她不会……
是吗?那你要赌一局吗,莱姆斯?
赌赢了,你可以继续和娜塔莉做朋友,或许她还会更关心你一些,毕竟她是那么的善良,自然不会忍心看你受苦的。娜塔莉会在满月之后为你无偿提供魔药,说不定还会允许你借着虚弱的借口靠在她的肩膀上,你不喜欢这样吗?她会体谅你的痛苦,会包容你其他的小毛病,娜塔莉会主动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像现在她也乐意帮助其他朋友一样。
又或者,你赌输了,娜塔莉确实不歧视狼人,她也确实同情狼人,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和一个危险的、低贱的狼人做朋友。只要娜塔莉愿意,她可以和任何一个遇到的人成为好朋友,她有这么多的选择,又凭什么要停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朋友?她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对你恶语相向,但是她会逐渐疏远你,避开你,直到最后你们的关系止步于霍格沃兹的同学,再无其他。
怎么样,要不要赌一局呢?
莱姆斯心乱如麻,他无意识地反复描画着这只蝴蝶,直到它一边翅膀的线条变得又粗又乱,他才堪堪停下了勾画的手。莱姆斯盯着这只蝴蝶,发现它的翅膀变得模糊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哦,原来是自己快要哭了啊……
莱姆斯眨了眨眼睛,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他咬着唇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他想了一会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哭泣的表情。他决定找个借口和娜塔莉聊天,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很烂很牵强,但是莱姆斯还是把这个纸团丢了出去。
莱姆斯看着小纸团落在了她的桌子上,他突然就又后悔了,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她?如果她已经决定要和自己绝交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识时务一些?
可是,至少现在……在她发现真相前,我还是想……我还是想和她做朋友,我还是想感受到太阳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并不独特。
莱姆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内胡乱跳着,他心烦意乱地低下头,不敢看娜塔莉的反应,他将羽毛笔抓在手里,装模作样地在纸上乱写乱画起来。
娜塔莉拆开纸团了吗?她开始看自己糟糕的画了吗?她会给自己回复吗?
莱姆斯抿着唇,两只眼睛失神地盯着面前的纸,他试图辨认自己写出来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他觉得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好让自己疯狂工作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就在莱姆斯试图听会儿魔法史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纸团被丢回了他的桌上。莱姆斯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的手颤抖着抓住了它,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莱姆斯开始拆纸团,他拆了许久才将纸团彻底展开,没办法,他的手指实在是抖得厉害,如果不想把纸条损毁,那他就没办法很快拆开它。莱姆斯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聚焦到了小小的纸条上,他开始阅读自己的判决书了。
“传声蝴蝶其实是一个魔法道具,它依靠输入的魔力运行,具体的咒语是……它还有其他功能,除了传送信息和听取信息,还可以删除信息,这样操作就可以了……如果你还有其他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娜塔莉就像是已经忘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了一样,她将传声蝴蝶的使用方法详细地写了下来,甚至还在旁边配了图片——莱姆斯觉得她画得比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好看一百倍都不止。
在这张纸条的最后,娜塔莉画了两个小人,其中长头发的那个小人正在用拳头猛敲那个短头发的小人的脑袋,旁边还用红色墨水写了一句话:“好好听课,笨蛋莱姆斯!”
莱姆斯哑然失笑,这是什么?难道自己不好好听讲娜塔莉就会揉自己的头发吗?
唔,那不然这节课还是不要好好听课了吧。
莱姆斯如此想着,他极力否认自己是想要被娜塔莉摸一摸脑袋才不听课的。明明就是宾斯教授的课太无聊了,他可不是真的有意不听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