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刚过,秋老虎还赖在景絮一中不肯走。
早上七点二十分,早读铃还没正式敲响,整栋高二教学楼已经吵得像炸开一锅沸腾的开水。
走廊里人声喧闹,凳子拖动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有人抱着一摞练习册飞奔,三三两两的男生勾着肩膀打闹说笑,女生扎堆靠在栏杆边上小声聊天,书页哗啦哗啦翻得此起彼伏。
高二(7)班教室后门,傅野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书包压根没好好背,就单肩垮在肩上,带子滑到胳膊肘,校服外套随意揉成一团塞在书包侧袋,领口扣子敞开两颗,露出一截脖颈。
他一只手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牛奶面包,嘴里嚼得鼓鼓囊囊,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到门口堆放的拖把。
“慢点慢点野哥,再摔咱班拖把就要跟你殉情了。”坐在后门位置的男生抬着头,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口调侃一句。
傅野含糊地嚼完嘴里面包,把包装袋捏成一团,精准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滚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说话声音不大,自带一点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是整个年级都熟悉的腔调。
傅野,高二七班。
景絮一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事迹加持,光是“傅野”这两个名字,在高二这一届就自带话题度。打架谈不上,但是闹腾绝对第一名。
篮球场永远有他的身影,下课走廊总能听见他的笑声,跟谁都能混得上两句,朋友一大群,老师看见他是又头疼又无奈。
脑子聪明得离谱,上课大半时间在走神发呆,考试却永远不至于垫底,理科偶尔还能冒出一个亮眼分数,唯独语文英语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反复横跳。
典型别人口中的校霸。
当然,傅野本人对这个称号评价只有一句话:“什么校霸,纯属那帮闲得没事干的同学瞎传。”
他晃悠悠走到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哐当一声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桌面乱糟糟摊着几本课本,卷子七零八落堆成小山,笔东一支西一支散得到处都是。
同桌江宇早就已经坐在位置上,低头疯狂赶作业,笔尖在纸上写得龙飞凤舞,头都快埋进课桌里。
傅野拉过椅子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撑,侧过头瞥他:“又通宵奋战补作业?昨天放学不是跟你说了早点写,非要拖到早读之前极限冲刺。”
江宇手上笔不停,眼皮都没抬:“少说风凉话,你的数学卷子写完了?昨天数学老师明确说了今天要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哗啦浇在傅野头上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僵住了。
沉默三秒,傅野悄无声息低下头,把手伸进乱糟糟的桌肚里翻找。
哗啦哗啦扒拉一堆书本试卷,翻了半天,总算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月考卷子。
卷子正面选择填空稀稀拉拉填了大半,背面大题大片大片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几乎可以直接当草稿纸使用。
傅野盯着那几道完全没有动笔痕迹的大题,嘴角抽搐了一下。
完了。
昨天放学抱着篮球跑去操场疯玩,打打到天色发黑,回家洗完澡吃完饭,脑子里只惦记着上线打两把游戏,数学作业这件事,被他完完全全抛到九霄云外。
“不是吧傅野,你大题一道没写?”江宇余光瞟到卷子,笔尖一顿,一脸佩服,“你胆子是真的大,老陈的课你也敢交空白大题。”
傅野把卷子往桌面上一摊,向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副摆烂躺平姿态:“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不了被老陈抓去办公室喝茶,这套流程我熟。”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虚。
数学老师老陈,出了名的一丝不苟,对待作业的态度简直严苛到极致,空白大题交上去,绝对少不了一顿长篇大论的思想教育。
早读铃声叮铃铃正式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大半,各个班级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地传出来。
语文早读,全班捧着课本齐声朗读古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