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醒时,外头的天还没亮。
屋里没点灯。他从床上坐起来,拽过昨夜备好的鸦青色劲装套上。这衣服料子挺普通,没那些丝滑的缎面惹眼,穿在身上反倒让他多出几分踏实。
走到书案前头,他抓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头写下一行字,拿个茶杯压在边上。
“出城办事,午时未归便去京兆府报官。”
没叫醒外间睡的正熟的林福。那管家要是醒了,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的抱他大腿,死活不让他这个千金之躯去犯险。
展昭提上昨日回来时新买的铁剑,轻手轻脚的拉开房门。
到了马厩,牵出一匹脚力最好的黑马。凌晨的长安城街巷里头空空荡荡,只有更夫敲梆子的余音在远处回荡。
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展昭朝昨夜冒火光的城郊方向奔过去。
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这具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才跑出十多里地,大腿内侧的皮肉就让马鞍磨的火辣辣的疼。他只能换个坐姿,尽量把重心压在脚踏上,靠腰力稳住身形。
天渐渐亮了,远处的轮廓在晨雾里显出来。前头是个背风的山坳,树林深处隐约传出几声狗叫。
展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落地之时,双腿不受控制的软了一下,他一把扶住马鞍才站稳。
把马拴在一棵粗壮杨树后头,他提着那把铸铁剑,压着身形,一点点摸过去。
绕过一片枯树林,视野开阔不少。
前头是个废弃的猎户院子。院墙垒了半人高的石头,上头还铺着带刺荆棘。柴门紧闭,门前木桩子旁靠着两个打哈欠的汉子,腰里都别着刀。
展昭蹲在乱石堆后头,屏着呼吸,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约莫有十几个壮汉,正围着火堆吃早饭。旁边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里,关着五六个衣衫破烂的人。有老人,还有妇人,全都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缩成一团。
这些人打扮跟捆绑手法都很眼熟。
上次在土地庙端掉的几个,也是这般模样。看来和之前那些人是一伙的。这地方地处偏僻,看守严密,多半是用来藏匿被拐人口的中转站。
这群人贩子胆子真不小,竟敢在长安城外干这种买卖。
展昭握住剑,把剑刃往上推开了一点。
他现在要是转头回去报官,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时辰。这帮人既然在天亮前生火做饭,定是准备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就转移。
等不了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猎户院子后头那堵稍矮的土墙。
展昭猫着腰,借着枯草掩护,绕到院子后头。这堵墙对从前的他来说,脚尖一点就能翻过去。但他现在不敢托大。
往后退两步,深吸一口冷气。猛的助跑,脚掌在土墙中段用力一蹬,双手扒住墙头,靠着臂力把整个身体拽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酸痛。这身体也太缺锻炼,连个最基础的缓冲都做不好。
刚稳住身形,迎面就撞上个家伙。
那家伙裤应该是出来解手的,腰带刚解开一半,看见院子里凭空多出个男人,张嘴就要喊。
展昭脚下一个滑步欺身上前,左手成爪,一把扣住对方下巴往上一抬,硬生生把那声叫喊卡在喉咙里。右手剑柄重重的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扑通一声闷响。那人翻了个白眼,软绵绵的倒进草堆里。
展昭把人拖进隐蔽处,提着剑,大步走向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