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是在第二天下午来的。那之前,顾清然又做了几轮检查。抽血。脑电。影像。认知测试。医生拿着一叠卡片坐在床边,让她辨认水果、动物、生活用品,又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顾清然全部答对。香蕉。斑马。雨伞。钥匙。她甚至能准确说出某些不常见物品的用途。可轮到另一组问题时,情况明显变了。
医生换了一组问题:“结婚以后第一次旅行去了哪里?”
“大理。”
“记得画面吗?”
“没有。我只是知道答案。”
又问到六岁那次游乐园时,她脑子里出现棉花糖和父亲的肩膀,却仍分不清那是亲历的画面,还是后来见过的照片。
“像看过。”她说,“暂时分不出来是不是自己经历过。”
医生没有继续追问。测试结束以后,他告诉顾清然,她的语言、判断、基础认知能力都恢复得比预期好。
“比预期好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现在已经具备比较完整的日常生活能力。”
“那记忆呢?”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需要时间。”
又是需要时间。从她醒来以后,所有人最喜欢说的似乎都是这句话。顾清然已经懒得再问。医生离开以后,她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窗外。今天雨停了。树叶上的水还没完全干,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玻璃上留下一片很浅的亮色。她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是顾远山早上带来的。手机换过。不是她记忆里那一部。
顾远山说原来的在事故里损坏严重,后来很多资料转移到了新手机。锁屏密码她竟然知道。六码。没有犹豫。输进去以后,手机打开。壁纸是一张海边照片。没有人。只有傍晚的海和远处一条被夕阳照亮的云。顾清然看了十几秒。
“我拍的?”
顾远山正在削苹果。
“不知道。”
“不知道?”
“你手机里的照片,我怎么会全知道。”
“你不是照顾我一年了吗?”
顾远山抬头看她。
“照顾你和检查你手机是两回事。”
顾清然笑了一下。
“看来你还挺尊重隐私。”
“至少比你小时候强。”
“我小时候怎么了?”
“偷看我抽屉。”
顾清然立刻接了一句:“因为你把巧克力藏里面。”话说完,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顾清然自己先愣住。这句话不是答案。她看见了画面。书桌。木头抽屉。一盒蓝色包装的巧克力。她蹲在地上,手伸进去,身后突然有人咳了一声。小女孩吓得差点把抽屉整个拉出来。顾清然慢慢抬头。
“这个我记得。”
顾远山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想起来了?”
“嗯。”
“完整吗?”
“不完整。”
她低头看着手机。
“但这次不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