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然最终还是没有等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她重新拿起了手机。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门外很安静,沈叙白大概已经睡了。空调的风从头顶轻轻吹下来,窗帘留着一条窄缝,远处楼宇的灯还亮着几盏。那个视频文件仍然躺在相册最下面。ROOM_07。四分十二秒。
她盯了几秒,点开。画面最开始是黑的。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十几秒后,镜头忽然亮起来。还是那间白色房间。顾清然已经在照片里见过。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面很干净。右上角挂着摄像头。画面并不是用手机拍摄,而像是从某套监控系统里导出来的。时间码已经损坏。左下角只有一串模糊数字。
画面里没有人。顾清然把音量调大。只能听见空调或者通风设备的声音。大约三十秒以后,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灰色卫衣。长发。顾清然一下坐直。是她。更准确地说,是一年前的她。过去的顾清然没有坐。她站在房间中央,先看了一眼桌子,随后抬起头。准确地看向摄像头。现在的顾清然心里微微一紧。
那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拍的人会有的反应。过去的她显然知道摄像头在哪里。门外有人说了什么。录音太模糊,听不清。顾清然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过去的她回答了一句话。同样听不清。随后坐下。有人从镜头外推过来一份文件。她低头看了很久。没有签。四十多秒以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更像一种很淡的讽刺。然后抬头,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话。顾清然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是听不清。她重新播放。把音量开到最大。第三次。第四次。终于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字。
“……如果你们……”
后面全是杂音。她往后拖。过去的顾清然站起来。视频在两分三十七秒左右突然发生跳帧。再恢复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桌上的文件不见了。顾清然走到摄像头下面。仰头。看了很久。现在的顾清然隔着屏幕,与一年前的自己对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照镜子。照片里的自己不会看回来。
可视频里的人像知道未来某一天会有人坐在黑暗里重新看见这一幕。过去的顾清然忽然抬起手。画面一晃。黑了。视频结束。顾清然没有动。四分十二秒。没有07-A的解释。没有周衡。没有任何足以说明真相的东西。但它确认了一件事。过去的顾清然知道自己曾经进入一个装有监控的房间。
而且她并不喜欢那个摄像头。顾清然退出视频。屏幕重新显示文件信息。
来源:
旧设备隐藏目录。她正准备查看视频属性,外面忽然响了一声。很轻。像什么东西碰到了门。顾清然抬头。卧室门没有完全关。一条黑色缝隙。她盯了两秒。
“沈叙白?”
没人回答。她下床。门外书房一片黑。客厅也没有灯。刚才可能只是空调风吹动什么。顾清然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几天以前,她还可以正常理解一个夜晚。现在看了几段视频,连家里响一下都开始觉得不对。她转身准备回床。就在这时,目光扫过卧室右上角。顾清然停住。墙角靠近窗帘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黑点。
如果不是刚刚连续看了很多监控画面,她根本不会注意。那里原本像是一个普通的烟感或者智能家居探头。她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灯。走过去。位置太高。她搬来一张椅子。踩上去。黑色圆点嵌在墙面和吊顶交界处,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顾清然伸手摸了一下。塑料外壳。中间有玻璃。她的手停住。
镜头。不是烟感。是摄像头。她站在椅子上,后背慢慢发凉。卧室。就在她每天睡觉的房间。摄像头正对着床。顾清然立刻下来。没有拔。也没有碰。她站在房间中央,重新看向那个位置。越看越明显。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因为它太小。因为颜色和墙角接近。也因为没人会回到自己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卧室有没有摄像头。
她拿手机拍照。然后走到门口。
“沈叙白。”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书房很快传来动静。门打开。沈叙白明显刚睡醒。
“怎么了?”
“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从她的语气判断出不是小事。走进卧室。顾清然指向墙角。
“那是什么?”
沈叙白抬头。看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摄像头?”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顾清然盯着他。
“你住这里多久了?”
“半年多。”
“半年没发现?”
“没有。”
“你确定?”
沈叙白转头看她。
“清然。”
“我现在必须问。”
“我知道。”
他重新看向墙角。
“我真不知道。”
顾清然没有继续质问。她搬过椅子。沈叙白站上去看。摄像头固定得很牢。线从吊顶里面走。不是临时装上去的。他没有直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