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枚人形剪纸。剪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人站在光里。
“拿着。”红姨把剪纸递给温釉,“等你见到她,就认得了。”
温釉接过来。纸很薄,边缘还带着剪刀的毛边。她低头看着那枚模糊的人形,忽然想起梦里那女子,隔着满室的火光和灰烬,她望着自己,说“你来了”。
“红姨,”温釉问,“你见过她?”
红姨没答。她收起剪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道颜色,”她说,“我在一个人手上见过。就是她。”
她说完,没再回头,走进了里间。温釉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人形剪纸,纸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转过头,去找盏生。
盏生站在甬道口,没有跟过来。他远远地看着她,像往常一样,隔着一臂的距离。
温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803年。”她说,“你一直在这间铺子里?”
“嗯。”
“你记得所有人。”
“嗯。”
“你记得我小时候碰过你。”
盏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像一件烧了很久的瓷器。
温釉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盏生的指尖,颤了一下。
“你不需要再一个人记了。”温釉说,“以后的事,我跟你一起记。”
她收回手,往柜台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好。”
只有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像是藏了803年的风,803年的灰,803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温釉没有回头。她只是往前走着,嘴角弯了弯。
夜里,铺子打烊后,温釉坐在柜台后,把那枚剪纸摊在灯下看。剪影模糊,看不清五官,可她总觉得,那轮廓有些眼熟。
忽然,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又多了一道。温釉猛地抬头,望向甬道方向。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正要起身,目光落在柜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柜台上多了一只陌生的器物。
一只青花笔筒。筒身画着状元及第图,一个戴冠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仪仗。青花发色浓艳,蓝中泛着幽深的墨意。筒身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有什么东西,正要醒来。
温釉盯着那只笔筒,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盘灵那句“里面有人醒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笔筒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触了上去。
指尖碰到笔筒的一瞬,温釉的手腕微微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