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晋升中忍之后,鼬连续地接了大量任务。护送、剿匪、传递情报,不论什么内容都来者不拒,每一件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任务发派所里渐渐产生了一个传闻,说有个新晋的中忍,年纪很小却格外勤奋,似乎在拼命攒任务经验,想要早日晋升上忍。
只有鼬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逃避回家。
他不知道回到家该怎么面对父亲。
上次鼬去找富岳的时候,富岳正在书房处理公务。鼬跪坐在父亲对面的下座,规矩地直视着前方。
“关于暗部的事,我决定加入了。但是,我不会向族里传递情报。”
说完他便垂下目光,等着富岳发作。是要训斥他忤逆,还是搬出族人的大义,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是富岳只是抬起眼看了看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稀松平常的话。
“好。”
寂静在二人之间缓缓铺开了。鼬盯着面前的榻榻米的纹路,剩下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会给你时间的。”富岳道,“族里那边,我先想办法安抚。等到你想清楚自己的道路,再来跟我说也不迟。”
“……是。多谢父亲大人。”
鼬起身退出书房,沿着走廊走出很远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宇智波富岳是个永远把一族的大义放在首位,不为私情所动的人。从小到大,他也是那么教育鼬的。鼬知道,父亲不过是在以退为进,等着看他这个浪子回头罢了。最后的结局并不会改写。可是偏偏,那样的父亲说出了想要理解他的话。
希望像一剂毒药,能叫再大胆的人也心生畏惧,瞻前顾后。他渴望得到父亲的理解,也正因如此,害怕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他怕说出真实的想法后,父亲根本不愿意听,于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父亲曾说他傲慢,他以前觉得自己并不在意。
忍者们今天侥幸杀死敌人,明天就可能死在敌人手上,这样的因果循环从来无人能够幸免。可人们偏偏在虚假的安逸里麻痹了神经,滋生出恶意与野心,追逐蝇头小利,彼此算计,互相拉扯。事不关己时便高高挂起,各自躲在某面立场的旗帜之下,做着自私自利的勾当。在他看来,那样的人才叫傲慢。
所以父亲要求他成为一族的间谍时,他非常恼火。那不仅有悖于他的原则,更是一种禁锢。倘若困守在所谓宇智波的立场里,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再朝那条道路走下去,宇智波也终将自取灭亡。
但是,现在的他却备受煎熬。他真心想要把终结忍者间纷争的这个想法传达给父亲。这是他作为儿子无法控制的心情。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志村团藏传唤了他。
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那人说他面带凶相,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鼬心想,说出那话的老人未必有所自觉。团藏的下巴上就长着叉形的刀疤,脸上皱纹深刻,独眼狭长,一半脸还包裹着绷带。
老人统领着一个叫“根”的独立暗部分支,据点在火影岩下最阴暗的地方,靠近村子的后门,常年照不到日光。地下密室的四角点着巨大的蜡烛,鼬单膝跪在石板上,能感受到周遭诸多隐匿的气息。
“关于宇智波一族加入暗部的事,高层有些反对。”团藏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令人不悦,“为了表现出你是个适合担任暗部职务的男人,你需要先证明你的能力。”
团藏叫他去杀一个木叶暗部中的叛徒,那人向雾隐村泄露了情报。他还不忘顺带提醒他,那名叛徒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仿佛只有杀了那样的人,心灵染上了足够的污秽,他才有资格踏进暗部的大门。
“我允许你带一个同伴执行这次任务,人选交给你自己定。“老人用那只独眼盯着他,像盯着猎物的蛇,“带个信得过的人去。“
团藏此人阴险狡诈,意图不轨。鼬想起富岳的警告,这一次,他深表赞同。
走之前,团藏还留下了一段令他毛骨悚然的话。
“你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能带来真正和平的人,就是具备这世上最深的黑暗的人。”
即使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也没能摆脱被监视的感觉。
之后鼬被团藏安排进了任务目标所在的小队做临时替补,亲眼目睹了对方的实力。目标是个精英上忍,鼬认为即使和止水一起出手把握也只有七成,就是说,有三成的可能会死。
他暗自做好了觉悟。
另一边,富岳也履行了他的诺言,以“儿子加入暗部受到高层阻挠,时机未到”为由搪塞了族人的试探。这不是他对儿子心软了,恰恰是因为他对鼬的了解。既然鼬已经表态了,那便是心意已决,不会给族里提供任何村子的情报。得不到关键情报,他们就不能贸然采取危险的行动。
然而,宇智波的怨气并没有因此消散。秘密集会上,族人讨论的话题无一不指向政变的可能。大家心里都清楚,都在等富岳宣布那个消息。
暗杀任务前一天,富岳、鼬和小夜坐在起居室的桌前,等待开饭。
“听说你明天要执行那个任务。”富岳对鼬说,“我想跟你一起去,你考虑一下。”
任务全权由团藏安排,只有鼬一人知道内情,而他只告诉了止水。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泄露给父亲?鼬猜不透团藏在耍什么把戏,但在他看来,连父亲也被那个人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他原本约好了和止水一起。两人平日里一起训练,配合默契,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可面对父亲的提议,鼬还是忍不住犹豫了。
富岳确实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这里面掺了几分真心,他不得而知,但他确确实实看到了父亲做出的努力。他尤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增加两人的隔阂。而且父亲也没有逼他,只是问了他的意思,给了他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