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镇子的时候,天刚亮。
聚灵匣在我怀里微微发烫,比找到哀精之前更烫了。我知道它在感应下一个精怪的念力。我把它掏出来,打开盒盖——盒子里那层木纹上,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像被水浸过的墨,一点一点显出来:
「怒。H城。」
只有两个字。一个地名。
「H城?」朱一勺凑过来看,挠了挠头,「那是哪儿?听着像是个挺大的地方。」
苏婉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她管了一千二百年的账,记性极好,老仙者给他们做假身份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嘴这个时代的地理。她想了想说:「H城是这个时代的一线城市,在南边,离这儿很远。」
「多远?」陶根问。
「坐飞机两个小时,坐高铁六个小时。」苏婉说,「可我们——」
她没说下去。可我们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们身无分文。
在那个镇子上,我们连一碗面都吃不起。最后还是陶根用他那捧旧土里的一丝仙气,帮一个老农把一块种什么死什么的薄田变得肥沃了。老农感激涕零,给了我们二十块钱和一袋红薯。
二十块钱在这个时代,连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都买不了。
「那就走。」我说。
朱一勺、陶根、苏婉都看着我。阿灰蹲在我脚边,抬起头,红眼睛看着我。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说,「走一步算一步,路上总能想到办法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
往南,往H城的方向。
……
一开始走得很慢。
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都是被贬下凡的罪仙,仙力十不存一。走一天脚就磨出了泡,走两天腿就肿了,走三天连抬步的力气都没了。
可我们不能停。
因为我们没有钱住店,没有钱吃饭,只能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第一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过的夜。陶根用他管了八百年土的手艺,在砖窑的角落里挖了一个简易的土灶。朱一勺用他在御膳院烧了三百年水的手艺,捡了一些干柴生了火。然后我们把老农给的那袋红薯扔在火堆里烤。
红薯烤熟了,剥开皮,一股甜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围着火堆,一人一个啃着红薯。
阿灰蹲在我旁边,捧着一小块烤红薯啃得津津有味。它的三瓣嘴一动一动的,脸上沾了不少红薯泥。
朱一勺啃完一个红薯,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这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我在御膳院那时候,一顿饭至少八个菜。」
「现在不是御膳院了。」苏婉白了他一眼,「有红薯吃就不错了。」
朱一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火堆里那几个还没烤熟的红薯。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一勺,」我说,「你在御膳院除了烧水还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