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精的心头血取到之后,聚灵匣就再也没有反应过。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不烫,不亮,不震动,像一块普通的木头盒子。我每天打开看一次,里面那层木纹上,除了已经取到的哀精和怒精的两滴心头血留下的淡淡印记之外,什么新的字都没有。
老仙者说过,四大精怪的线索,会一个一个地出现。上一个精怪的心头血取到之后,下一个的线索才会浮现。可怒精的血已经取到快一个月了,下一个线索,还是没有来。
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就这么在武康小区住了下来。
苏婉的腿还没好,左腿打着石膏,右臂吊着绷带,只能躺在床上养伤。朱一勺每天在小馆子里炒菜,下了班就回来给苏婉炖汤、熬药。陶根继续在小区当夜班保安,每个月三千五,包吃不包住。我在家照顾苏婉,给她擦身、喂饭、换药,顺便照顾阿灰。
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拮据。朱一勺的工资四千五,陶根的工资三千五,加起来八千块钱,要付房租,要吃饭,要给苏婉买药,还要攒着以后路上用。每个月下来,几乎存不下什么钱。
可我们都不着急。
苏婉说,她的腿至少还要养两个月才能下地。朱一勺说,小馆子的生意还行,老板说了要给他涨工资。陶根说,夜班保安虽然辛苦,但不用跟人打交道,挺适合他的。我说,聚灵匣没反应,说明下一个精怪还没到时候,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整一下。
其实我们都知道,不是不着急,是急也没用。
四大精怪,喜怒哀惧。哀和怒已经取到了,还剩喜和惧。可这两个精怪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聚灵匣不亮,我们就像瞎子摸象,只能等。
……
周秀兰死了之后,武康小区的物业,对外卖人员的管理,突然变得严格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周秀兰就是在楼道口跟外卖小哥吵架,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虽然最后是她子女放弃了救治,可物业经理觉得,这事跟外卖管理不严也有关系。于是他下了一道规定:所有外卖人员,进小区必须登记身份证,必须打电话让业主下来取,不允许送上楼。
这道规定一出来,外卖小哥和业主之间的矛盾,就多了起来。
外卖小哥觉得,不送上楼,差评率会升高,收入会减少。业主觉得,我点外卖就是为了方便,你让我下楼取,那我还点什么外卖。双方各执一词,几乎每天都要吵几架。
而负责管理这些的,就是小区的保安。
陶根是夜班保安,可他的班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白天的班,是另一个保安在值。那个保安叫许远,三十二岁,H市本地人,也是武康小区的业主。
我第一次见到许远,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苏婉想吃橘子,我下楼去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走到三号楼楼下的时候,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正跟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吵架。小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声音很大:「我都跟你说了,物业不让送上楼!你自己下来取怎么了?我爬六楼,超时了算谁的?」
大爷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我点外卖就是为了不用下楼!你不送上来,我投诉你!」
「你投诉呗!」小哥也急了,「谁怕谁!物业规定的,又不是我规定的!你有本事找物业去!」
两个人越吵越凶,围了好几个邻居在旁边看,可没有人上去劝。
而就在单元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保安。
他穿着保安制服,戴着保安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低着头,慢慢地喝着水。他就坐在离吵架现场不到五米的地方,可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默默地喝着水,看着自己的杯子。
他就是许远。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点奇怪。作为保安,遇到业主和外卖小哥吵架,不是应该上去调解吗?他怎么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陶根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今天休息,本来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的,路过这里,看到了这一幕。他看了一眼坐在岗亭里一动不动的许远,又看了一眼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皱了皱眉,然后走了上去。
「行了行了,别吵了。」陶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都听我说两句。」
外卖小哥和大爷都转过头来看他。
陶根对外卖小哥说:「兄弟,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超时了要扣钱。可这位大爷六十多了,腿不好,爬六楼确实费劲。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外卖给我,我帮你送上去。你在这儿登记一下,就说交给保安了,不算你超时。」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行吧,谢谢你啊兄弟。」
陶根又转过头对大爷说:「大爷,您也消消气。外卖小哥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您腿脚不方便,以后点外卖,可以备注让保安帮忙送上来。」
大爷拄着拐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点了点头:「行……行吧,谢谢你啊小伙子。」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的冲突,就这么被陶根三言两语化解了。
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走了,大爷也上楼了,围观的邻居也散了。陶根拿着外卖,帮大爷送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