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精的心头血取到之后,我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许远因为肩膀骨裂和二度烧伤,请了长假,在家养伤。苏婉的腿还没好,依然打着石膏,躺在床上。武康小区的物业,本来想再招一名保安,顶替许远的班。可陶根听说了,主动去找物业经理,说他可以连班,白天休息几个小时,晚上继续值夜班,只要给他加一份工资就行。
物业经理算了算,招一个新保安要三千五,给陶根加两千就够了,划算,就答应了。
于是,陶根开始连轴转。每天早上六点下夜班,回家睡几个小时,中午起来吃口饭,下午接着值白班,晚上十点再值夜班。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睡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我们劝他别这么拼,身体会垮的。可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事,我在蟠桃园管了八百年的土,早就习惯了不睡觉。多赚一份钱,以后路上用得着。」
我们知道,他是想多攒点钱,为以后开启天庭通道、回西北角哭账做准备。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基本碰不到面了。
陶根每天在小区里值班,朱一勺每天在小馆子里炒菜,我在家照顾苏婉和阿灰。有时候好几天,我们才能在一起吃一顿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聚灵匣,还是没有反应。
……
忽然有一天,朱一勺急急忙忙地跑回家,进门就喊:「陶根呢?陶根在不在?」
「他在值班呢。」我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大事!」朱一勺一脸激动,「我找到喜精了!」
我愣住了。
「喜精?」
「对!」朱一勺说,「就在我们菜馆子!一个洗碗工!叫陈浩!」
「你确定?」我问。
「我确定!」朱一勺说,「这孩子太奇怪了,你们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
那天晚上,陶根好不容易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家来听朱一勺说陈浩的事。
我们四个人,加一只兔子,围坐在客厅里。朱一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把漏底铜勺,一脸激动地,跟我们说起了陈浩。
「这孩子,今年十九岁,在我们馆子干了快两年了。」朱一勺说,「他每天都笑嘻嘻的,不管你怎么说他,怎么欺负他,他都不生气,永远都是一副笑脸。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孩子是天生乐观,没心没肺。可后来我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陶根问。
「他的笑,不是真的笑。」朱一勺说,「他的笑,是练出来的。就像……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不管心里多难受,脸上永远都是笑。你骂他,他笑;你扣他工资,他笑;你把一摞碗摔在他面前,他还是笑。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从来没见过他哭,从来没见过他,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说,一个正常人,可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吗?不可能。除非……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压到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苏婉躺在床上,皱了皱眉:「讨好型人格?」
「对!」朱一勺一拍大腿,「就是讨好型人格!他永远都在讨好别人,永远都在委屈自己。他把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痛苦,全都藏起来,只露出一张笑脸给别人看。」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我问。
「我跟他聊过几次。」朱一勺说,声音低了下来,「这孩子,命苦。他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懂事』。他父母都是那种……对『优秀』有近乎苛刻标准的人。他父亲是中学教导主任,母亲是会计。他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要懂事,要听话,要让别人满意。」
他顿了顿,又说:「他跟我说,他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抱着家长哭,只有他自己走进教室,还回头跟妈妈说『再见』。老师夸他『真懂事』,他妈妈回家跟邻居炫耀了好几天。可那天晚上,他在梦里哭醒,枕头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着被角。因为他妈妈说过,『男孩子不能哭』。」
客厅里,很安静。
朱一勺继续说:「他五岁的时候,父母吵架,他会主动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递给父亲,小声说『爸爸别生气』。他七岁的时候,同桌的铅笔盒摔坏了,同桌说是他弄的,他明明没弄,可他想起爸爸说的『在学校要听话,不要惹事』,于是低下头说『是我』。老师让他道歉,他妈妈赔了新铅笔盒,回家路上他妈妈一直念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没解释,只是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他十岁的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他妈妈做了一盘红烧肉,只有三块。他妈妈把两块夹给他爸爸,一块夹给他。他看到他妈妈碗里只有青菜,就把肉夹回去,说『妈妈你吃,我不饿』。他妈妈又夹回给他,他又夹回去,笑着说『我真的不饿,中午在学校吃了很多』。最后那块肉在盘子里放凉了,谁也没吃。那天半夜,他饿得睡不着,偷偷爬起来喝了一杯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