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谦谦不在家以后,他们家就一点家的样子也没有了。以前,孩子是夫妻两人生活的调味剂,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寡淡,但儿子承欢膝下,小日子也算幸福甜蜜。现如今虽然物质生活比以前富裕了,家却再也不能称之为【家】了。
这么多年,谦谦这孩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只有母亲若楠攥着残存的线——风筝飞远了,线还在手心,牵挂永不断,却再也唤不回归人。
这个家,只有母亲刘若楠发疯似的找孩子。在旁人眼里,她是疯子、傻子、精神病。只有老公还跟以前一样,老实、木讷、不通人情、不解风情。她对老公有很多怨言,对老公的妈周怡,早已没有先前的尊敬和爱意,只有恨。他们虽然勉强维持着夫妻关系,但两颗心的距离,越来越远。
周末,石河子的清晨,阴天,风里还夹杂着尘土,像极了现在若楠的心情——糟透了。
若楠仔细想想谦谦的事,觉得有很多处疑点:第一,儿子吴学谦以前也自己单独从姑姑家回来过,怎么四年前就走不到家了;第二,去警务室调取的监控显示,谦谦消失的地方,就在距家门口五百多米处;第三,为什么当天出去找谦谦时,没有发现孩子的吊坠和拖鞋,直到两三个月后,才在河边发现了它们;第四,儿子从小不喜欢玩水,自己也教育过儿子很多次,不许玩水,儿子向来听话懂事,从来没有不听话过;第五,每次儿子生病或者遇到危险,自己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她明确地觉着,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自己的老公吴用说,但老公总是说:"你要接受现实,不要再胡闹了。"对于老公的态度,若楠已经心寒了。
她不知道老公今天来要说什么,一点希望也没有。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见自己的老公,觉得有他没他,对自己都没什么影响。
早饭过后,吴用又来到了若楠的母亲张素兰家。
丈夫吴用,人人都说他是老实人、是好人、是过日子的人,可实际相处下来,只有若楠知道,跟这种老实男人过日子的苦闷。
吴用主要来是想劝若楠放弃找孩子的,顺便再让若楠跟自己回家。他开口就是:"老婆,这么多年,科学的方法、玄学的方法都试了,放弃吧。实在不行,我们再生一个,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若楠没接话,连眼神也没接。
吴用也习惯了若楠的冷漠和疏离。
眼看对话就要结束,吴用连忙跟若楠说:"楠楠,我在抖音上看到一个叫商朝阳的警官的账号,里面有很多寻亲成功的案例。你看,咱们的谦谦,现在会在哪儿?"
若楠心里先是掠过一丝惊喜,而后轻蔑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不关心谦谦嘛!现在又开始关注寻亲的信息了。"
吴用不知道怎么接话,一时没说话。
这么多年,若楠时常万念俱灰,寻子的念头又时常死灰复燃。她就一直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循环往复,始终没有出路。她苦啊,可没人知道她心里的苦。此时,若楠的眼角,有一滴不易察觉的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流出来。她不想让老公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一憋,眼泪就又回去了。
吴用在肚子里打了半天腹稿,把商朝阳警官账号上的信息,一条一条按顺序理顺,终于鼓起勇气,再跟若楠说最后一次话——说完这一次,可能他们夫妻一年的话,就又说完了。
可真到了嘴边,那些话又笨得不知道该先拣哪句。他摸出手机,抖音界面上停着一个主页,头像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又像怕烫似的缩回来一点,最后轻轻搁在茶几上,屏幕朝着若楠。
"商朝阳,"他说,"浙江那边一个民警,人家叫他寻亲狂人。十六年了,帮三百多个家庭找回过孩子,还是中国好人。他那个账号上,全是寻亲成功的案例——有走丢二十多年的,有小时候被抱走的,还有……"他喉咙动了动,"有跟咱谦谦差不多大的。"
若楠没接话,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屏幕上。视频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抱着个比她高半头的年轻男人,哭得浑身发抖。字幕写着:失散二十六年,DNA比中。
"DNA比中……"若楠低声重复,"那得花不少钱吧。"
"不要钱。"吴用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商警官讲了,第一步就是去公安机关免费采血。全国的采血点有五千多个,血样录进打拐DNA数据库,自动比对,几天就能出结果。他说,孩子被拐多年,模样都变了,可DNA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