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事者问道:“主上,不等到秋天的命官仪式,就让他明天上任吗?”
天皇睨了他一眼,回道:“不,从今天起。”
四下里的臣子连连惊叹,这已是极大的荣宠了。
面对女儿突然的晋升,权大纳言喜不自胜,连忙跪拜道:“谢主隆恩。”
沙罗双树甫一入仕,便引得朝廷众人议论纷纷。其人才情卓绝,慧心天成,面若冠玉,温润谦和,年方十四就蒙主恩宠,凡见其人者,见其容、闻其论,无不交口称叹。
她的谈吐气度、应变之才浑然天成,仿佛生来就是要入朝做官,与老臣议政事侃侃而谈,虽才高位显,却无半分傲气,与旁人相处温和坦诚,也时常帮助女官做杂活。全殿上下众人无不乐于与之相交。
然而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呢?她身处朝廷,却好似处在大雾之中,眼见身边人都与她背道而驰,沙罗双树想不明白。
回家的路上,沙罗双树纠结地开口道:“父亲,能听我说说吗?”
“什么事?”权大纳言问道。
“我都仔细观察了在皇宫中遇见的每个人,但是直到今天,仍没发现与我一样,身着男装的女子。”
“去哪能遇到她们呢?我还想和她们商量一些事……”
权大纳言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从未想到女儿才智过人,却没意识到这最基本的状况。
“本来还想说你很聪敏,但其实你仍然是个孩子吗?你还没搞清楚啊。”
权大纳言怜悯地看着女儿,开口道:“死心吧,没有别的像你这样的人。”
“只有你一个而已。”
沙罗双树如遭雷劈,直到深夜,依然未能平定心绪,只好走出房间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睡莲的房间。
睡莲正读些闲书,见到沙罗披着外衣掀帘而入,便收起卷轴,抬眼询问式的看向沙罗。
沙罗双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还亮着灯的就只有睡莲这里了,所以想来你这里坐一会,行吗?”
睡莲心知沙罗自是天然纯粹,无忧无虑之人,此方来访定有心事,于是温和地说道:“可以哦。我白天睡太多,晚上就睡不着。加上我又喜欢看故事,经常早上才睡觉。”
沙罗已经趴在地上,一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趣地问道:“白天就睡那么多觉吗?难道是因为睡莲是午后入眠的花朵?”
睡莲轻笑道:“怎么会?我只是习惯躺着想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沙罗抬头看着睡莲,问道:“睡莲有这么多事要想吗?”
“嗯,会想这样下去真的好吗……”睡莲话锋一转,开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落的沙罗姬呢。是工作上的事吗?”
又谈及此事,沙罗低下头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道:“不是,我至今为止才意识到我的女子身份。”
“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不,不,正好相反。”
“大家都认定我是男人,才对我百般宠溺。我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这点,我是男人世界里唯一的女子,我得一个人守护这个秘密。”
“都不知道能以谁来做榜样,觉得有些寂寞呢。”沙罗怅然若失,慢慢趴在地上,双臂叠放垫着脸颊。
“对不起呢,说了这些晦气话。”
睡莲眉尖微蹙,已经了然,于是满怀怜惜道:“没关系,沙罗姬的辛苦,我大概是最理解的。”
他们一人是女扮男装,一人是男扮女装,都行走在异性的世界而无处言说。世界上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处境吗?
睡莲轻轻拍着沙罗的背,一如母亲抚哄稚子,沙罗沉沉睡去。
在睡莲这里没能找到答案,沙罗却不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性子,她下定决心要为天子尽忠尽职,每日依旧在皇宫大显身手。
紫寝殿,天皇端坐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