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表情认真,不似作伪,带着一副「你再不跟上我就走了」的神态。
睡莲心一横,仆人都逃走了,他却绝不能让这个陌生男人独自带走沙罗双树,于是不得不紧紧跟着这个男人走。
二人一路左拐右拐,从林中各个崎岖小道穿梭,最终来到一处庞大的行宫面前。看样式竟然不比东宫大人的临时居所小多少,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土匪头头?睡莲一时震惊又疑惑。
进屋后,沙罗双树被随手扔在地板上,又过了半晌才转醒。一睁开眼便看见粗犷魁梧的男人跪坐在她身前,她尚未清醒,只是立刻弹跳起来,举剑挡在睡莲身前。
“你是天狗吗?”沙罗双树呵道。
男人无所谓的双手抱胸,睡莲有些勉强地替男人解释了二人在此处的原因。
“你们两个是互换了性别吧。”男人等他们安静下来,就皱着眉开口,一语惊到了面前的两人。
沙罗双树眼神镇定,并不开口,男人则继续说道:“从第一眼我就有所怀疑,刚刚把你背过来的路上,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想。”
“如此违背天意而行,你们二人不怕受到天谴吗?”
沙罗双树看着神情严肃的男人,开口道:“您就是吉野大人吧。”
早就听东宫大人言说,吉野山的吉野大人神机妙算,能洞见天机,不过沙罗双树从来不信天命。
她继续道:“世人皆畏卜筮谶语,敬奉天命定数。然而天道吉凶,本就不足为信,命数岂由神明定夺?”
“世间男子千千万,为官做得大明无私照,剖断如流之人,十人中未必能有一人可及我。他们能做官为相,却要将我束之闺阁,对我,对百姓,对天下,难道有一分一毫公正无私?”
“倘若天道公平,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入仕,男子为何不能相妇教子。如果天意只愿过而不改,叫白玉蒙尘,天也枉做天。”
“吉野大人,我只知我不愿委身于天命,唯凭己心行事。”
沙罗双树双手伏地,身后的睡莲亦俯首,一同向男人行跪拜礼。
男人见他二人坚定,有些无奈的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道:“你不用多说了,日后如果哪天受此困苦,再过来找我帮忙吧。对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你们等天亮再返程吧。”
吉野殿下将他们领到寝殿,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沙罗双树和睡莲就顺着山路走向吉野行宫。姗姗来迟的寻人仆人见到二位大人,讪讪地想要上前谄媚,却被睡莲没好气地打断。
他仍然惦念着昨天仆人们丢下沙罗双树四处逃散的丑事。
仆从们见平日和善内敛的睡莲尚侍动了怒,也自知理亏,于是只挂着尴尬的笑容陪同在身后。
东宫大人顶着黑眼圈笑着来迎接他们,昨晚听闻姐弟二人被贼人掠走之后,她一直坐立难安,忠仆不在身边,懒奴又推说夜深难寻,直到早上才将将出门寻找。
睡莲见到东宫大人憔悴模样,连忙从怀中捧出被压扁的小野花和奄奄一息装在小竹笼里的萤火虫,眼底藏不住雀跃。
东宫见他两手捧着礼物,难得带着些天真娇憨的孩童模样,不禁有些失神,微笑道:“真可爱。”
回过神来,东宫大人立时就将二人拉来,前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保二人是全须全尾地回来,方才松了口气。
沙罗双树见东宫屏退众人,刚要开口汇报昨晚的见闻,走廊外又传来脚步声,竟然是吉野大人走了进来。
即使昨天见过面,睡莲还是下意识将他当成天狗,闭着眼睛紧紧护着东宫,却听东宫颇有惊喜道:“吉野殿下,原来是您来了。”
东宫贴着睡莲的耳朵,小声解释道:“别怕,这就是我一直和你们说的吉野大人。”
姐弟二人连忙行礼,并为又一次的失礼而道歉。
吉野大人点点头,举了一下手里的剑,意思是寻来把剑还给沙罗双树的。
他穿着五条袈裟,看着东宫大人笑道:“早先那么惹人怜爱的小公主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啊。”
东宫回道:“正是如此呢。我小时候觉得吉野殿下如同神话中的巨人一般庞大,如今却觉得吉野殿下是个普通的温柔的人啊。”
吉野大人好像觉得这个评价颇为有趣,笑得前仰后翻,随后道:“自我搬来此处后,就没见过宫中来人,东宫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求呢?”
“正是为了静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