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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第1页）

笔尖声一直响到很晚。

盛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数到的那一下特别轻，像是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去，画了一个句号。他闭上眼，那个声音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隔壁没有声音。盛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帘缝——天阴着，光很淡，看不出时间。他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还是没人，灶台上温着粥，圆桌上放着一盒牛奶，常温的，没拆封。旁边没有纸条，但碗柜里少了一只碗，筷子筒里少了一双筷子。江添吃过了，先走了。

盛望站在厨房里喝完了粥，把牛奶拆开喝了。喝完他洗了碗，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到巷口那棵大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树上看了一眼。叶子一动不动，今天一点风都没有。

到教室的时候，江添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背挺得很直，笔在草稿纸上走。盛望从后门进去，走到最后一排。江添的椅子今天往外挪了，过道被占了一半。盛望侧身挤进去，袖子蹭过江添的后背，江添没动。他坐下来，左胳膊肘碰到江添的右胳膊肘。江添的笔停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早自习是语文。老师让背《滕王阁序》，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读书声。盛望翻开课本，背了两段，中间卡了一个句子。他习惯性地偏头看江添的书——江添的课本摊开着，但页面上没有笔记，干干净净的，像没翻过。

盛望愣了一下。江添的语文课本从来不记笔记，但他的书页上永远有批注，字很小，挤在行间和页边。今天没有。

盛望收回目光，自己把那句背下来了。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数学课做练习，盛望卡了一道题，等了一会儿，江添的笔没伸过来。他自己推出来了。物理课做实验，两个人分到一组，互相递器材，盛望递什么江添接什么，江添递什么盛望接什么，配合得很顺，但全程没说一个字。化学课做推断题，盛望在草稿纸上写了自己的思路，推过去，江添看了一眼，在旁边补了两个条件，推回来。盛望按他补的条件往下推，推出来了。

跟昨天一样。笔来笔去，一句话不说。

中午放学的时候，盛望站起来收拾书包。他侧身挤出去，江添没有往前倾。盛望的后背蹭过他的椅背，挤出来之后站在过道里等。江添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绕过他，先走了。盛望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走到桥上盛望停下来看河。今天河水比昨天浅了，河床上露出几块石头，灰色的，被水泡得发亮。盛望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江添站在他旁边，没看河，看着桥的另一头。

“你走那么快干嘛。”盛望说。

江添没接话，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盛望跟上去，两个人还是走前后，不是并排。

回到家，陈敏在家，正在厨房做饭。她看见两个人进来，朝盛望笑了笑，又朝江添点了点头。江添换鞋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盛望站在客厅里，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走到厨房帮陈敏端菜。

“你跟江添闹矛盾了？”陈敏问。

“没有。”

“那他这两天怎么……”

“不知道。”盛望把碗放在桌上，摆了四双筷子，“他可能心情不好。”

陈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盛远洲今天不在，出差了。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吃饭，江添话不多，跟平时一样。盛望跟陈敏偶尔聊两句，江添低头吃，吃完把碗放进水池，回了房间。

盛望坐在桌前，把碗里的饭吃完。他吃得很慢，等陈敏也吃完了，帮着收了碗筷。洗了碗之后，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江添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他抬起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到教室的时候，盛望照例侧身挤进去。江添的椅子还是往外挪着的，过道被占了一半。盛望挤进去的时候，后背又蹭过他的椅背。这次江添的背往前面倾了一点，就一点，盛望感觉到椅背上的压力轻了半秒，又回去了。

盛望坐进靠窗的位置，翻开课本。左胳膊肘碰到江添的右胳膊肘，两个人谁也没收。盛望听着江添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跟平时一样。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还是阴的，梧桐叶一动不动。盛望做完了化学练习册，翻开物理竞赛辅导书。第五章还剩两道题，他昨天做了一道，今天做最后一道。这道题很难，他推了三遍都没推出来，草稿纸画满了。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偏头看了一眼江添。

江添正低头写自己的竞赛题，笔走得很快，一行接一行，没有停的意思。盛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推。推到第四遍的时候，江添的笔忽然伸过来了。盛望愣了一下，低头看——江添在他的草稿纸空白处点了一下，然后在自己书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守恒量找错了。”

盛望重新看了一遍题，发现自己确实找错了守恒量。他换了一个，重新推，推出来了。

他做完之后抬头看江添。江添已经收回笔继续写自己的题了，侧脸对着他，没什么表情。盛望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低头把答案圈起来，合上了辅导书。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今天没走桥那条路，走了栀子花巷子。巷子里的栀子花被前两天的雨打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盛望走在后面，看着江添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因为竞赛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