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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桌肚里多了一盒牛奶（第1页）

单词背到第四十个的时候，隔壁的笔尖声停了。

盛望合上课本，关了灯，摸黑躺回床上。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但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按了两次才起来。昨晚睡得太沉，整个人像被床板粘住了。他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江添已经走了，灶台上温着粥，圆桌上放着一盒牛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常温的，没拆封。他喝完了粥，把牛奶揣进口袋，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盛望从后门进去，走到最后一排，侧身挤进座位。他把书包塞进桌肚的时候，手碰到一个纸盒。他愣了一下，掏出来看——一盒牛奶，常温的，跟家里圆桌上那盒一样。他站在座位前，手里捏着那盒牛奶，愣了两秒。

“站着干嘛。”陈知予在前面转过头来，“坐下啊，老周马上来了。”

盛望坐下来，把那盒牛奶放在桌角。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低头翻课本，侧脸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盛望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但早自习铃响了，周老师推门进来，他只好把话咽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盛望把牛奶放进桌肚里，拿出课本。上课上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盒牛奶的牌子，跟家里圆桌上那盒一样。他家的牛奶都是陈敏买的，固定牌子，固定口味。但这盒出现在教室桌肚里，说明有人提前到了，从家里拿了一盒放进来。

盛望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低头做题，笔尖走得很快，侧脸对着他，看不出任何异样。盛望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第二节课是物理。课间的时候，盛望把那盒牛奶从桌肚里拿出来，放在桌角。他故意放在靠近江添那一侧的桌角，自己低头翻书。江添翻了一页，目光扫过那盒牛奶，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盛望等了一会儿，江添没有动那盒牛奶，也没有问。他忍不住了，偏头开口：“这盒牛奶哪来的？”

江添翻书的手没停：“不知道。”

“不知道？”

“嗯。”

盛望看了他两秒。江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笔还在纸上走，但盛望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指甲盖压着笔杆，压出一道很浅的印子。

“那你知道什么？”盛望问。

“知道你今天没吃早饭。”

盛望愣了一下。他想说“我吃了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确实吃了粥，但没喝牛奶。家里圆桌上那盒牛奶，他揣进口袋带走了，忘了喝。那盒牛奶现在还在他口袋里躺着，跟桌肚里这盒一模一样的包装，一模一样的牌子。

他低头看了看桌角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江添。江添依然低头写题，侧脸安静，右耳尖有一点红，很淡，被窗外的光照得几乎看不出来。

盛望没再问。他把牛奶拿起来，拆开喝了。常温的，不冰，喝下去胃里挺舒服。

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陈知予转过来收作业，看见盛望桌角空了的牛奶盒，顺嘴说了一句：“你最近天天喝牛奶啊。”

盛望愣了一下：“最近？”

“嗯，好几天了。”陈知予想了想，“你桌肚里每天都有，我还以为你自己带的。”

盛望没有接话。陈知予收完作业转回去了，盛望坐在位置上，盯着桌角那个空牛奶盒看了一会儿。好几天了。他之前一直没注意，因为那盒牛奶总是出现在他低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拿起来就喝了，喝完就扔了。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好几天了。从上周开始，他的桌肚里每天都会多出一盒牛奶，他每天都会拆开喝掉，然后忘记问。

他把空盒子捏扁，扔进桌肚里的垃圾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在翻英语课本，找到要背的段落，开始默读。盛望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有一天他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到教室的时候饿得胃疼，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桌肚里出现了一盒牛奶。他当时以为是陈敏让他带的，忘了跟他说。后来每天都有，他就习惯了。

现在想想，那盒牛奶出现的时间点，跟他第一天没吃早饭的时间点，正好对得上。

放学的时候，盛望收拾书包，侧身挤出去。江添站起来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走了桥那条路。今天河水比昨天深了一点，大概是上游放了水，河床上的石头被淹了大半，只露出几个尖。白鹭不在，大概飞到别处去了。

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他口袋里还揣着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盒牛奶，没喝，盒子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他摸了一下那个盒子，忽然开口。

“你明天还放吗？”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

“牛奶。”盛望说，“你明天还放吗？”

江添收回目光，继续走。走了几步，他才开口。“你吃了早饭就不放。”

“那我要是没吃呢？”

江添没有回答。但盛望觉得他的步子慢了一点，跟自己对齐了。两个人走在河堤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水汽。盛望把口袋里那盒牛奶掏出来，拆开喝了。他一边走一边喝，喝完了把空盒子捏扁，塞进口袋里。

回到家，陈敏正在厨房炒菜。盛望去房间放书包，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江添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那个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旁边是一摞A4纸，最上面那张写着竞赛题。江添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走得很快。

盛望收回目光，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把英语课本翻到背面。单词表夹在里面，“江添”两个字还在，下面是他写的“A”“5”“6”。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6”下面又写了一行：“牛奶。”

写完他看了两秒，没有划掉，合上课本，放回桌角。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隔壁的笔尖声准时响起来了，一下，一下，一下。盛望听着那个声音，翻开练习册，开始做孙老师给的那沓模拟题。第二张的最后一道，他昨天圈起来的那道，今天重新推了一遍，通了。

他把答案圈起来，合上文件夹。隔壁的笔尖声还在响。他靠回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梧桐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黑沉沉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台灯拧亮了一点，继续做第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