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班的教室里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坐了一半的人。赵曦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朝盛望点了个头。盛望跟江添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这里的桌子比教室窄,胳膊贴着胳膊,比平时还紧。孙老师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扫了一眼教室。
“两小时,满分一百五。”孙老师说,“题目比平时难,做不完正常,别慌。”
卷子发下来。盛望拿到手先翻了一遍,十道大题,前七道是常规题型,第八道电磁综合,第九道热学加力学,第十道是那道“不限方法”的综合题。他扫了一眼第十道,题干不长,但条件很碎,给了五组数据,最后问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
盛望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一道开始做。前面的题他做得挺顺,第五道卡了一下,很快绕出来了。第七道做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过了四十五分钟,还剩一半时间。他翻到第八道,电磁综合,画图,列方程,解。
解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东西。这道题的物理模型跟那张模拟卷第五张最后一道很像,同样是缺了一个场,同样要用左手定则判方向。他想起江添那晚在草稿纸上画的矩形框,想起那两个字——“左手”。他按照那个思路往下推,一步接一步,顺了下来。
第九道,热学加力学,他做了一半卡了一下,但很快找到突破口。第十道,综合题,条件很碎,他把每一个条件都用上了,最后解出来的答案很简单,简单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做错了。但他检查了一遍,每一步都对。
做完的时候还剩十分钟。盛望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江添的卷子早就做完了,摊在桌上,笔搁在旁边,人坐得很直,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对面是另一栋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刚栽了几年,树冠还很小。
盛望没有打扰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卷子。又过了几分钟,铃响了。孙老师让所有人停笔,把卷子从后往前收。盛望把卷子递过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赵曦从前面走过来,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十道你做出来了吗?”赵曦问。
“做出来了。”
“答案多少?”
盛望报了个数。赵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也这个数。”他看了江添一眼,江添正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书包。赵曦没再说什么,走了。
出了实验楼,太阳已经偏西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几个女生在打羽毛球。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十道的答案,我跟赵曦一样。”盛望说。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你对了吗?”
“对了。”
盛望弯了弯嘴角。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碰在一起。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江添忽然停下来。
“你最后一道用的什么方法?”
“动量守恒加能量守恒,最后解方程。”
江添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继续走。盛望跟上去,看着他的侧脸。江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盛望觉得他刚才那两秒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走到巷口那棵大梧桐树下面的时候,盛望抬头看了一眼,叶子在夕阳里金灿灿的,树皮上那两道刻痕被光打得看不清了。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晚上吃完饭,盛望坐在书桌前,把测试的题回忆了一遍,在草稿纸上记了几个关键步骤。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但比预想中好。做完这些,他翻开英语课本,“江添”两个字下面写着“A”“5”“6”“牛奶”“第五张。磁场”。他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又写了两个字:“测试。”
写完,他合上课本,关了灯。隔壁的笔尖声准时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盛望的闹钟定在了五点五十。他是故意的。昨晚躺下的时候他就在想一件事——那盒牛奶,每天出现的时间。他从来没看见过牛奶被放进来的过程,每次到教室,牛奶已经在了。他想知道那盒牛奶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是谁放的,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盛望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他推开房门,客厅里很暗,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光。灶台上没有粥,圆桌上没有牛奶。江添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盛望松了口气,他还没走。他快速地洗漱完,背上书包,推开门出去了。
到学校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盛望从后门进去,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最后一排,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边的墙后面,从门缝里能看到自己的座位和江添的座位。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盛望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出去。江添从后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书包单肩挎着,右手拎着那个深蓝色水杯,左手——左手拿着一盒牛奶。
江添走到最后一排,站在盛望的座位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肚,把那盒牛奶轻轻推进去,推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牛奶旁边。他直起身来,站了两秒,目光落在盛望的椅子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来。水杯放在桌角,标签朝外。他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翻开,低头开始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盛望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书包带子,一动没动。他看着江添坐下来,看着那个背影跟平时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他想起之前那些早晨——他六点二十到教室的时候,江添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书包放好了,课本翻开了,像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但其实不是。江添是专门早到的,比他早,把牛奶放进他的桌肚,然后坐下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