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江”字在格子里躺了很久。
盛望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那张表。隔壁已经没有声音了,脚步声折回去之后再没响过。他手里那支笔还握着,笔尖悬在“江”字后面,墨水没有落下去。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写一个“添”字,填满格子,明天交上去,事情就完了。很简单。陈知予说得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班主任要的,就是继兄的名字和关系。江添是继兄,写上去天经地义。
可江添表上没写他。
盛望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灯照着表上的格子。父亲,盛远洲。母亲,沈月,已故。继母,陈敏。其他家庭成员——江。只写了一个姓。像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他忽然想到江添那天中午说的“没了”。就两个字,说得很快,腮帮子还在动。江添说“没了”的时候,大概根本没想过这件事有什么好想的。
盛望又把笔拿起来。
这次他没有犹豫,笔尖落在“江”后面,写了一个“添”。两个字挨在一起,大小不一样,“添”字比“江”字小了一圈。他又在下一行写了“继兄”。写完把笔帽盖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好看,但全了。
他把表折好,夹回文件夹,文件夹塞进书包。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陈知予还没开始收表。盛望坐在位置上,桌肚里已经有一盒牛奶了,常温的,靠墙。江添坐在旁边翻课本,翻到昨天折角那页,笔袋拉链拉开,拿了支笔出来。
盛望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添没抬头。
第一节课后,陈知予开始收表。走到盛望旁边,盛望把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过去。陈知予接过来,没低头看,直接夹进那摞里。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盛望那张从中间抽出来看了一眼。
“你写好了?”
“嗯。”
陈知予目光在那栏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把表塞回去,走了。
盛望低头翻英语书。江添在写数学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很轻,很快。桌角那盒牛奶还没动。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天有点阴,风不大,河面很平,白鹭站在河床上,长腿浸在水里。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表交了。”盛望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