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安静了。
盛望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那边彻底没了动静。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文件夹合着,台灯还亮着。他把台灯关了,房间暗下来,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落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房门口。客厅里黑着,陈敏房间的门关着。他光着脚走到江添房间门口,脚步放得很轻。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了两秒,抬手,指节停在门板上。
没有敲。
他不知道自己敲了要说什么。问“你还好吗”?江添会说“嗯”。问“你爸的事”?江添会说“没事”。他太了解江添了——越是问,越往后退。那扇门关着,跟江添这个人一样,你不推,他不开。但你推了,他也不会让你进去,他只是把门留一条缝,让你看见他在里面,然后等着你自己走。
盛望把手收回来。
他站在门口,脚底凉得发麻。隔壁没有声音,但他知道江添没睡。灯虽然灭了,可那道门缝下面的黑暗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平的,今天是沉的,像有人坐在床边,没躺下。
盛望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脑子里是今天早上的画面——江添经过顾庭深,步子没停,脸没偏。顾庭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半,又放回去。嘴巴张开,没出声。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按掉坐起来。穿衣服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推门出去,江添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粥喝了半碗,手里拿着筷子。看见盛望,点了一下头。
盛望坐下,陈敏给他盛了碗粥。他低头喝了两口。江添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去玄关换鞋。盛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盛望偏头往巷口看了一眼。梧桐树下面空着,没有人。他收回目光,跟着江添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的时候,梧桐树下面也是空的。江添径直进去。盛望跟在后面,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手碰到纸盒。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眼皮没抬。盛望拆了一盒喝了两口。
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追上来跟他并排。
“今天那个人没来。”
盛望脚步没停。“嗯。”
“连续来了四天,今天突然不来,有点奇怪。”
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天天盯着校门口看?”
陈知予把校服袖子往上撸了一截。“不是我盯,是他太显眼了。保安都说了,这人风雨无阻,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也不闹事,也不找人搭话,就站着。保安问他等谁,他就说等人。问等谁,不说。今天没来,保安还说‘终于不来了’。”
盛望没接话。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天晴着,河面反着光,白鹭站在河床上。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跟平时一样。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的侧脸。江添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今天他没来。”盛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