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音本来是想和阿纲他们一起去的。
但当她看到狱寺来找他拿药的时候,瞬间就意识到了另一件已经发生改变的事情。
黑曜的敌人里有一个爱耍阴招的家伙,京子和小春的安全需要人保护,而现在夏马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在。
她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练兵千日用在一时。
她试图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紧紧攥着背后的箭袋,跟在逛街的京子和黑川花身后。小春那边已经跟一平和迪诺打过招呼了,而京子这边,需要她独立解决才行。
手心里渗出微微的薄汗,铃音意识到自己正在紧张。拉弓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可瞄准靶心的练习和战斗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她真的能够准确命中目标吗?万一射偏了怎么办?万一伤到京子她们怎么办?万一……她根本连弓都拉不开,在真正危险的时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怎么办?
视线锁定不远处那个随时打算对京子她们动手的怪物,她的左手用力覆上有些颤抖的右手,用力让它停止颤动。
她其实,很害怕。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算不算是在杀人。指尖扣住弓弦的那一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一箭射出去,那个东西会流血、会倒下、会死。这和射穿一张纸靶完全不同,这是要夺走什么。她咽了咽口水,喉间像堵着一团棉花。
可是她又听到隐约传来京子和花聊天的谈笑声。那样普通、那样轻快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掐断。想到一直以来为了守护她们的笑容,而逼迫自己进行一场又一场残酷战斗的阿纲他们——他们一开始也一定非常害怕吧。害怕受伤,害怕战斗,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但他们还是站到了前面。不是因为他们不害怕,而是因为有人在身后。
与此同时,在黑曜中学里,刚刚结束战斗的阿纲一行人,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一行人盯着显示屏上的画面,指节攥得发白。那个带着一只小黄鸟的奇怪老头——巴兹,正得意洋洋地站在镜头前,他的手上捏着两个女孩子当人质。一对长相恶心的双胞胎杀手,伸着长长的、如同刀片般的指甲,悄无声息地分别跟在京子和小春的身后。只要巴兹一声令下,那两双利爪便会毫不犹豫地夺走她们的性命。
而他的要求,是要阿纲立刻自尽,换她们的生还。
“可恶!”狱寺怒吼着,指间已经夹住了引线,恨不得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跟敌人拼命。没有人比他更不希望阿纲受伤。他的十代目怎么可以为了这种卑鄙的威胁而死?
山本一把拉住暴走边缘的狱寺,手掌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冬的海。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处缠着的绷带上——那是刚才战斗时受的伤,已经不疼了,却让他在这个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出发前,他一直没有见到风早铃音。
她在做什么?她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吗?她会不会也有危险?
——箭矢告诉了他答案。
那支箭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弓弦震响,没有风声预警,甚至没有一丝杀气的泄露。它就像从午后的光影缝隙中悄然生长出来的一线银芒,笔直、精准、沉默地越过了长椅的靠背,擦过京子垂落在肩侧的柔软发梢,然后——
稳稳地插在了京子身后那名杀手的脑门上。
箭头贯穿颅骨的声响极轻。轻到像是一根针落进了棉花里,轻到只有死亡本身才能听见。那杀手甚至来不及露出任何表情,瞳孔还保持着盯住京子后颈时的阴冷焦距,身体却已经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无声无息地瘫倒下去,落到长椅后的草丛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那是草叶被压弯、衣物与泥土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公园里竟显得有些刺耳。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画面另一端的阿纲等人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看见了——箭尾上绑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动,像一小簇安静的火焰。
那是铃音的小习惯。她会给喜欢的东西做上标记。这无疑是她向他们发出的信号。
画面中,听到身后动静的黑川花正疑惑地准备回头。她的肩膀已经微微转动,视线即将扫向那片发出声响的草丛。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问京子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京子,花。”
铃音的声音从镜头外的某个角落传来。轻柔、平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稔,像是恰好路过这里的同学在跟朋友打招呼。那声音恰到好处地阻挡了两人即将转过去的视线,像一双手轻轻按住了她们好奇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