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秋。
Z市西郊,荒岭深处。
灰蒙蒙的天色像是一块浸了污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以下。风从荒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甜气味,像是腐烂了很久的肉里又掺了些铁锈。
三十几个人站在一片破败的建筑群前,没有人说话。
为首的七个人站在最前面,衣着各异,气度却明显与身后那些人不同。
最左侧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漆黑的木杖,双目半阖,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倾听什么。罗文松,后时代鬼邮局的第一任管理者,目前身上驾驭着三种必死规律——开门必死、敲门必死、关灯必死。在这个灵异刚刚复苏的年代,他已经是站在人类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罗文松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面容清丽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早年孟小董,拥有辅助类的灵异能力,她是七人中攻击性最弱的,但团队作战处理灵异事件的辅助与生存能力却强得离谱。
再往右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短打,背上斜挎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刀。姓李名庆之,拥有一柄古旧的柴刀能够肢解厉鬼身躯。虽然这鬼柴刀的来历至今依旧成谜,他的鬼域不是空间,而是"时间切片"——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摸透。
剩下四人分别是:张伯华,鬼脑驾驭者,双脑分置,一主推演一主感知,是七人的"大脑";罗千,坟土之主,脏臭的坟土甚至能够埋葬封锁厉鬼;张幼红,意识类灵异驾驭者,代价是意识加速老化;以及一个沉默寡言却十分帅气的中年男子——姓张,单字一个洞。
张洞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手里拎着一盏旧马灯,灯芯跳着微弱的黄光。
"就是这里?"李庆之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砂石摩擦。
张伯华睁开眼睛——他的左眼和右眼焦距不一样,像是在同时看两个不同的方向。
"没错。"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过去三个月,进入这片区域的人没有一个出来。包括三批驭鬼者,总计四十七人。"
"四十七人……"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几个民间驭鬼者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是被召集来的,有散修,有小帮派的头目,有从各地闻讯赶来碰碰运气的孤狼。民国年间驭鬼者没有统一的组织,全靠各自摸索,能活到今天的都有两把刷子。
但四十七人全灭的战绩,还是让他们心里发毛。
"慌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咱们三十多号人,还有七位前辈压阵,什么鬼东西能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但他攥着拳头的指节已经发白了。
罗文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进去之后,所有人跟紧。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开任何一扇门,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他的语气很轻,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罗文松的威望。
张洞提着马灯,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鬼义庄的大门是两扇腐朽的黑木门,门轴锈死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长音,像是某种诡异的活物在惨叫着。
门后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正中间是一座大堂。院子的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爬。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股气味。
腐臭。
不是普通的腐臭,是一种浓稠到几乎能看得见颜色的恶臭,像是几百具尸体在密闭的空间里腐烂了几十年,所有的臭味都被压缩在了一起,然后在你推开门的那一瞬,全部糊到了你的脸上,钻进你的每一个毛孔里腐烂生蛆。
"呕——"
当场就有二十几个人实在受不了这股更甚于乡村十年旱厕坑洞的气味,弓着腰呕吐不止,黄绿污秽之物从剧烈反酸灼烧食道的胃里倾泄而出。
李庆之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捂住口鼻。他能感觉到,这股气味里夹杂着浓烈的灵异气息——不是一只鬼,是很多只。
"多少?"孟小董轻声问。
张伯华的左眼急速转动了几下,像是在高速运算。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数不清。"
"什么叫数不清?"罗千急了。他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手上沾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土色,却是个急性子。
"就是数不清。"张伯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鬼地方的厉鬼数量……超出了我的感知上限。"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伯华的鬼脑感知能力有多强,他们心里都有数。连他都数不清,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厉鬼?
"先进去看看。"张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他提着马灯,一步步走向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