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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第1页）

2024年9月13日，星期五，早晨。

纵小金走进教室时，刘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三个大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出轻微的“吱嘎”声，一笔一画，写得很慢。等纵小金坐下，三个字已经完完整整地立在黑板中央：

天。地。人。

“今天，我们回到课本开头。”刘老师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第一单元，识字第一课，《天地人》。”

教室里有些孩子翻到课本前面，有些孩子还在找书包。赵大鹏把语文书哗哗翻了一遍，抬头问：“老师，你之前不是先教拼音，又教《秋天》吗？怎么又跳回前面了？”

刘老师笑了：“问得好。因为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刚开学那天的样子了。”

她走到黑板旁，指着“天”字说：“老师先教拼音，是给你们一人一根鱼竿。教《秋天》，是带你们去河边试了试水深。现在，该回来学怎么把鱼一条一条钓上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老师已经摸清你们每个人的底子。谁拼音熟，谁拼音生，谁会观察，谁会听，老师心里有数。从今天开始，咱们重新按课本学。但老师会按照你们每个人的脚步来。”

纵小金坐在第二排，看着黑板上的三个字。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很重。天，地，人。这是语文书上的第一课，也是他和爸爸妈妈的名字藏在这里面的第一课。爸爸叫纵不离，妈妈叫王站芳。站芳，站着的芳草，在地。不离，不离开，在天地之间。而他自己，小金，人在中间。

刘老师指着“天”字，问：“天是什么？”

孩子们仰起头。赵大鹏说：“天是头顶上那个，蓝色的，有云。”

一个女生说：“天上有太阳，还有月亮。”

宗锐小声说：“天很高。我妈妈卖菜的时候，天还没亮。”

刘老师走到宗锐身边，蹲下来，和他一样高：“你妈妈出门的时候，天是什么样的？”

宗锐想了一下：“黑的。后来慢慢灰了。再后来，卖出去几把菜，天就白了。”

刘老师点点头，站起来对全班说：“宗锐说得很好。天不是一直蓝的。天会黑，会灰，会白。我们每个人的天，都不一样。”

然后她指着“地”字，问：“地是什么？”

孩子们低头看。有人说“地是地板”，有人说“地是操场”，有人说“地是土，能种菜”。

纵小金举起手：“地是托住人的东西。人站在地上，不会掉下去。”

刘老师看着他，点头：“说得对。地不说话，但它一直托着我们。”

最后她指着“人”字，问：“人呢？”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这个字最熟悉，也最难讲。赵大鹏说：“人就是我，你，他。”

刘老师笑了：“对。人是我们。那‘人’字怎么写？”

她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遍“人”字。一撇，一捺，两笔，像一个站着的人叉开两条腿。

“这个字只有两笔。”刘老师说，“一撇，一捺。像什么？”

孩子们比划起来。有人说像房顶，有人说像两条腿。宗锐用手指在课桌上写了一遍，小声说：“像两个人靠在一起。”

刘老师听见了，眼睛一亮：“宗锐说得好。人字，像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人站不稳，两个人靠在一起，才能站得久。”

纵小金心里猛地一颤。人字，两个人靠在一起。爸爸和妈妈，曾经就是这样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后来靠不住了，就散了。现在他回来了，就是那个要让他们重新靠在一起的人。

“天、地、人。”刘老师把三个字连起来读了一遍，“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间。人头顶着天，脚踩着地，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自己站得直。站得直，人字才立得住。”

她发给每人一张田字格纸：“现在，把这三个字各写一遍。写之前，先看老师怎么运笔。天，上面一横短，下面一横长。地，左边土字旁，右边也字。人，一撇一捺，要立得住，不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