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回来的时候,许陶陶刚把第三张草稿揉成团。
门锁滴了一声,她抬头,看见"自己"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肩上挎着她的帆布包,另一只手上拎着一袋东西,袋口露出牙刷杯的一角。
他进门先换了鞋,把袋子搁在玄关柜上,抱起纸箱走到客厅,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来,接着直起身,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他说。
许陶陶低头看纸箱。里面是她房间里的全部家当:一小摞画集,几支没拆封的笔,一个装着零碎杂物的铁皮盒,一管快挤完的护手霜,抽屉深处翻出来的旧公交卡,还有一盆巴掌大的多肉。她伸手拨了一下多肉的叶子,是活的,土还是潮的。
"你把我的花也带过来了。"她说。
江叙看了那盆多肉一眼。"阳台上的。快干了,浇了水。"
许陶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起他那双修长的手,轻轻碰了碰多肉最顶端的叶片,指甲盖大小,嫩绿泛着粉。年糕从沙发扶手跳下来,走到纸箱边闻了闻那盆多肉,打了个喷嚏,然后绕开,拿尾巴蹭了蹭许陶陶的小腿。
"你这房子挺干净的。"许陶陶说。她环顾了一圈,找了句话来填补安静。
江叙没接话。他正蹲在玄关打开那袋生活用品,把牙刷杯拿出来看了看,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许陶陶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墙壁,从落地窗的灰色窗帘滑到沙发对面的白色矮柜。
矮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遥控器——遥控器收在抽屉里。整面电视墙是一块浅灰色的哑光面板,嵌着极细的黑色线条,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五线谱纸,干净到让人不敢碰。
阳台上没有晾衣架,没有绿植,只有一把深灰色的户外椅,椅面朝内,像从没用过。
她觉得这间屋子不是"干净",是"空白"。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但那些位置之间没有人的气味。
她自己的家虽然破,厨房台面上叮啷里的碗筷,茶几下面塞着盲盒,画架旁边掉了一地橡皮屑——那些都是她活着的痕迹。但江叙这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走廊拐角那扇半开的门边。那是他的工作室,门没关严,她推了一点,探头进去。
桌面干净。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一对监听音箱,一把椅子,墙角的谱架上夹着几张空白稿纸,靠墙立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窗台上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那盆多肉可以放窗台。"江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许陶陶回头。他站在走廊那头,矮了她一个头,仰着脸看她。她意识到,她刚才站在他工作室门口探头的样子,像一个入侵者在窥探别人的领地。她缩回手,把门轻轻合上了。
"你的工作怎么办。"她问。
"电脑搬过来了。"他指了指客厅角落,她这才发现那里多了一个灰色电脑包,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希望这场插曲不会太久,我用笔记本先撑着。"
许陶陶跟着他走到客厅。他已经把电脑包打开,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电源线插好,又拿出一个USB声卡和一个巴掌大的MIDI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