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许陶陶闭眼再睁开眼。天花板上三颗圆形灯泡,灰白色的顶。
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深灰色的被子盖到胸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不分明。她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旁边。
一米九的江叙躺在她旁边,深灰色风衣皱成一团,头发乱了,睫毛很长,正偏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门外又响了一声:“小叙?睡了吗?”
许陶陶用气声说:“你妈。”
江叙用气声回:“我知道。”
许陶陶从床上弹起来。她一米六二的身体从被子里挣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口走。
江叙从另一侧下床。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门把手,撞到一起。
她的手撞在他手背上,两个人都缩了一下。
许陶陶退后一步,让他开。江叙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伸手拉直了风衣下摆,然后拉开了门。
“妈。还没睡。”
江叙妈妈站在门口。她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从江叙脸上扫到身后房间里的许陶陶——她正站在床尾,头发乱着,光脚踩在地毯上,卫衣下摆歪了一截。被子皱成一团。
蜂蜜水瓶子横在地毯上。她看了两秒,弯腰把蜂蜜水瓶子捡起来搁回床头柜,一眼了然说了句:“打扰到你们了,妈就是想说蜂蜜水凉了就别喝了,明天让阿姨收。早点睡。”转身走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拐进了楼梯间。
门关上了。
许陶陶站在床尾,江叙站在门口。两个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低鸣。
许陶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自己的手,指节不分明,虎牙的位置不酸了。她抬头看江叙——他终于用他自己的脸站在她面前,睫毛很长,眼尾微垂,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乱了。
“换回来了。”许陶陶说。
“嗯。”江叙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许陶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袜子,浅灰色的,脚趾处磨薄了一小块。
她抬头,发现江叙也在看她的脚。他的视线从她的袜子移到地毯上那个蜂蜜水瓶子被捡走后留下的圆形水渍,然后移开了。
“你回你房间吧。”许陶陶说。“……我睡了。”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这明明是江叙的房间。
然而江叙看了她一眼,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响起两声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对面那扇门开合的轻响。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许陶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本床头柜上的旧书,又看了看被理好的被子。她走过去,在床上坐下来。
床垫陷了一下。她摸了一下被子的边缘,还有一点温度。她躺下来,一米六二的身体在深灰色被子里摊开,脚碰不到床尾。她盯着天花板,三颗圆形灯泡。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终于没有在旋转。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她是被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铺在地毯上。她睁开眼,看到灰白色的顶。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不分明。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头看旁边。空的。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江叙的房间,还在那张床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捏了一下。一米六二的手。她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坐在床沿上,缓了两秒。昨晚换回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对面的门开着半扇,里面没人。她走下楼,餐厅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江叙坐在餐桌前,一米九的身体,深灰色套头衫,头发整理过了。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是他自己的脸。两个人隔着半个餐厅对视了一秒。随后江叙把视线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