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吃饱”曾经很简单:在迷宫深处支起锅,森西把魔物肉翻得滋滋作响,油香钻进鼻腔;奇尔查克嘴上嫌弃“能不能别老吃这种怪东西”,手却先把碗递过来;玛露希尔边说“我不要”,边在本子上写得飞快“炎龙里脊偏柴,先腌”;伊津津美晃着腿喊“好了没——”,下一秒就被森西用勺背敲了脑门。。。。。。
那时候,“吃饱”就是字面意思——胃被填满,脑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现在他坐在宴会厅的王座上。烤乳猪的皮脆得发亮,蜜饯甜得发腻,果酱像凝住的阳光,蔬菜烤得金黄。。。。。。
他吃了一口又一口,盘子空了,胃好像也满了。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那种熟悉的饥饿感就会从胃底升起来。
精灵使节带来的祝余茶盛在玉杯里,据说喝一口能饱三天。
“陛下,”使节微微欠身,“这是我族特制的祝余茶,以南山仙草炼制,喝下去可以压制饥馑之苦。”
莱欧斯一饮而尽。
清淡的茶汤滑过舌尖,落入胃里。他等着那种“饱”的感觉可什么都没有,可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又开始翻涌。那是翼狮的“食欲”,当初他吃掉了翼狮,吃掉了那个以欲望为食的恶魔。可翼狮消失了,它的“食欲”却永远寄居在他体内,好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食物落进去,就像石头沉入深渊,没有回声。
“陛下?”使节看着他,“茶不合口味吗?”
“不,”莱欧斯放下茶杯,“很清新,是我今日……身体不适。”
他在桌下把手攥紧,指节顶进膝盖。疼痛在提醒他还在宴会上,还得继续“像没事一样”。
斜对面的卡布尔看见了。他知道那不只是饥饿,还有翼狮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诅咒像一根刺卡在莱欧斯身体里——“你永远无法再亲近魔物。”
活的魔物会躲他,只要他靠近,它们就会逃跑。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蹲在魔物旁边观察它们、研究它们、理解它们。
于是他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吃着永远吃不饱的饭,见着永远见不完的使节,想着永远回不去的迷宫。
他一直在吃,一直在饿,一直在等那种“满足感”回来。
但它永远不会回来了。。。。。。
*
“陛下。”精灵使节微微欠身,身后侍从捧着一只锦盒,“这是我族从极东之地得到的宝物,名为‘山海玉牒’。据传可通万物、镇国运。”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材质不明的册子,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玛露希尔凑过去,眼睛亮起来:“山海……玉牒?”
“是的。”使节翻开其中一页,“记载了极东之地的异兽仙草,有狌狌、鹿蜀、类、蛊雕……那里的异兽与我们所知的魔物截然不同。”
玛露希尔的呼吸都停了。那些图她从未见过:像猪却长着人脸,像马却身披虎纹。。。。。。那些文字她读不懂,但那种未知的诱惑让她手指发痒。
奇尔查克想摸一下,被使节礼貌地拒绝。
伊津津美翘着腿:“不就是本画册吗?”
玛露希尔瞪她:“你懂什么——”
莱欧斯站起来,走到玉牒前,低头看着封面,“极东之地……比东方之群更东?”
“是的,陛下,那里连我族都未曾踏足。”
莱欧斯没再说话,但玛露希尔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亮了一下。
*
宴席散后,莱欧斯独自坐在露台。
夜风从城外吹来,裹着炊烟的潮气。他咽了咽口水,等待着胃能给出一点回应,但什么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掌心里。
“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玛露希尔的声音。
莱欧斯猛地回头,还没等他开口“咣当”一声闷响,一口大铁锅被重重撂在了露台的石板上。
“锅我带了。”森西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管去哪,饭总是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