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余韵还没散去,接连几天的生物、物理、化学联考,把整个班级的节奏都绷得紧紧的。
笔尖在试卷上不停游走,草稿纸上写满公式与反应方程式,选择题的选项、实验题的步骤、遗传图谱的推导,填满了每一场考试的时间。考场里依旧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停下揉手腕,而后又迅速投入答题,连课间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刷题的安静。
下午的课程照常开启,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课桌上,暖得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念昭睇的身体好了大半,褪去了前几日的虚弱倦怠,又变回了最初那般开朗活泼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说话带着轻快的语气,跟同学讨论题目时灵动又认真,偶尔蹦出几句俏皮话,惹得身边人忍不住笑,全然是初见时那般鲜活可爱,周身都透着干净明朗的气息。
而席知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旧会耍帅犯骚,有事没事就凑到念昭睇身边,借笔、问题目、随口调侃,看着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只有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收敛了太多。
从前总忍不住凑近的小动作少了,那些直白又欠揍的挑逗淡了,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刻意的克制,不再像以往那般毫无顾忌。
班里渐渐传开闲话,都说席知珩是追了太久摸不透,觉得没希望,才慢慢收了心思。
只有席知珩自己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这几日,他敏锐地察觉到,学校附近、放学路上,多了许多面生的陌生人。那些人看似普通,眼神却藏着打量,不动声色在校园周边徘徊,隐隐透着一股搜寻的意味。
是S市的人,追过来了。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也明白一旦自己和念昭睇走得太近,必然会将她卷入这场与她毫无干系的纷争里。他拼了命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逃出来,躲到A市,就是为了远离席家的腥风血雨,怎么敢把这般干净美好的她,拖进这万丈深渊。
所以他只能刻意收敛,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用往日的伪装掩饰心底的慌乱,一边拼命避开那些暗中的视线,只想护得她周全,半点麻烦都不沾到她身上。
可他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心细如发的念昭睇。
她早就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他看似如常的外表下,是藏不住的紧绷与不安,偶尔走神时眼底的沉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戒备,还有刻意疏远的小动作,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某天放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念昭睇叫住准备独自离开的席知珩,把人带到了教学楼后安静的林荫道上。
周围没什么人,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席知珩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勾起唇角想开口调侃,却被念昭睇先一步开口,一句话直直戳破他所有伪装,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是S市那边,一直在被追查的席家公子,对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席知珩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散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他猛地看向念昭睇,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从没想过,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的身份,竟会被她一语道破。
S市席家,在圈子里是人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看似是商界只手遮天、政界极具威慑力的顶尖家族,风光无限,可内里的残酷,外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个彻头彻尾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地狱,亲情淡薄,利益至上,手足相残、阴谋算计是家常便饭,在那个家里,能平安长到成年,都是九死一生。
没有温情,没有退路,只有不停的争斗、厮杀,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他受够了那些腥风血雨,拼尽一切才逃离那个牢笼,隐姓埋名来到A市,躲在这所高中里,只想过一段安稳日子,离席家的一切远远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没人会知道他的过去,却没想到,念昭睇早已看透。
良久,席知珩才缓缓收回震惊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平日里的张扬与骚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无力。
他没否认,也没法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藏着被揭开伤疤的狼狈,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他怕她知道一切后,会远离他,会害怕他,会把他当成那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满身麻烦的怪物。
念昭睇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笃定,轻轻开口:
“你在这边有接头人吧。”
席知珩整个人一僵。
不怪她会这么问——他敢从S市那种地方逃出来,甚至连姓名都没改,就这么大喇喇在A市待下去,若无其事读书、上课、混在人群里。不是他心大,是有人从根源上抹掉了他的追踪痕迹,明面上叫席知珩,可在那边的档案里,这个人早就是“死”过一次的状态。
而能有这么大能量,还敢跟席家对着干、在A市把人护得这么严实的……整个圈子也就那一家。
是王芍药的人。
席知珩喉间发涩,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你也猜得到。”
他顿了顿,承认得干脆,“是有。我资料里填的那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