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侍郎构陷郑生的冤案昭雪之后,朝堂虽已定案,可李娃心中始终存着一块心结。
当年郑生家中遭盗,家财被洗劫一空,才落得家道败落,被父亲逐出门墙,一步步跌入尘埃。从前她只以为是孙二爷一众恶少贪财作乱,可如今柳侍郎父子的真面目暴露,往事的蛛丝马迹,骤然在她脑中串联起来。
她悄悄找到郑生,在僻静的驿馆之内,低声说起陈年旧事:
“郑生,当年你家失窃,家财尽失,致使郑家一蹶不振。我从前以为,只是孙二爷那伙市井恶徒所为。可如今柳侍郎倒台,我才想起,那桩盗案,恐怕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郑生闻言心头一震,往事翻涌上来。当年家中一夜之间积蓄被席卷一空,府中细软、田契、银两尽数不见,官府追查许久,只抓到几个小喽啰,主犯始终逍遥法外。他一直以为是江湖盗匪所为,从未联想到朝堂权贵。
“你的意思是……”郑生眉头紧锁。
“柳侍郎之子,素来骄横跋扈,暗中豢养亡命之徒。当年郑家虽非顶级世家,却家底殷实。柳家早就觊觎郑家的产业,更早早忌惮你这个才名在外的少年士子。”李娃缓缓道,“孙二爷那伙人,不过是被柳家公子出钱收买的打手,借他们之手入室行窃。表面是市井盗匪劫掠,实则是柳家公子的谋划。”
“经过赵心儿的多方探查,发现,柳侍郎便是晚翠楼真正的幕后东家。”
晚翠楼,长安城中一处声名暧昧的销金窟。楼中收纳大量乐伎、女子,表面歌舞宴饮,内里却是权贵敛财、笼络人心的场所。楼中女子大多身不由己,被层层契约束缚,受尽盘剥压迫,不得自由。许多女子卖身于此,受尽苛待,想脱身却难如登天。柳侍郎借着晚翠楼,收纳钱财,结交官员,笼络各路势力,暗中做尽肮脏交易。孙二爷一伙,便是晚翠楼豢养的爪牙。
当年李娃授意孙二爷去盗取郑家财物,本只想挫一挫郑生傲气,不曾想,孙二爷背后早已听命于柳家。他们借着李娃的口信,大肆劫掠,将郑家洗劫殆尽,把一桩小小的惩戒,变成灭家的祸事。
这便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李娃一念错念,被柳家利用,间接促成了郑生家破人亡。
郑生听完,久久沉默。
万千苦楚,乞讨风雪,牢狱冤屈,原来源头竟缠绕着这样一桩权贵阴谋。
“难怪当年盗案草草了结,查不到真正主使。”郑生声音低沉,“有柳侍郎在背后压着官府,自然无人敢深究。”
李娃眼底满是愧疚,这份愧疚比往日更重。她当年的私心,被权贵当做棋子,亲手推波助澜,酿成了郑生的劫难。
“如今柳侍郎已经倒台,晚翠楼依旧还在。楼中一众女子,依旧被牢牢困在牢笼之中,受尽压迫。”李娃抬眼看向郑生,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只翻了冤案便作罢。晚翠楼作恶多年,应当查抄,还那些苦命女子一份自由。”
郑生颔首,眼底燃起凛然正气。他吃过人间疾苦,深知被人摆布、身不由己的滋味。
“好。我如今官身尚在,手握奏疏之权。晚翠楼背靠倒台的柳侍郎,正是清算的时机。只是晚翠楼盘根错节,里面还藏着不少朝中旧人的往来凭据,贸然动手,必会触动残余势力。”
二人商议妥当,决定暗中行事。
李娃凭借鸣弦社的人脉,深入打探晚翠楼内情。鸣弦社不少姐妹,也曾听闻晚翠楼的惨状,不少女子被威逼诱骗入楼,有的被逼迫接待权贵,稍有反抗便遭到毒打。李娃收集到大量证词:女子受虐、强签卖身契、私藏贿赂账册、豢养打手爪牙,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郑生则在朝堂之上,整理卷宗,将柳侍郎之子当年收买盗匪劫掠郑家的旧案,连同晚翠楼的罪证一并整理成册。
蔚娇娘也倾力相助。她昔日周旋于世家之间,见过不少晚翠楼的往来,她把自己所知的权贵交易线索,尽数交付二人。
王鑫也念及旧情,愿意在朝堂之上作证,佐证晚翠楼与柳家勾连的事实。
一切证据齐备,郑生上书朝廷。
奏疏递上,直指柳侍郎遗留的毒瘤:晚翠楼假借歌舞宴乐之名,行敛财害人之实,拘禁女子,逼迫良家女子沦为玩物,豢养亡命打手,勾结官员,败坏朝纲。更将当年郑家被盗一案,一并呈明,指出柳侍郎之子,才是盗案幕后主谋,孙二爷一伙只是被收买的替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