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水,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紫竹林里的竹子枯了大半,叶子黄了,耷拉着,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莲花池里的水浑了,那些曾经亭亭玉立的莲花一朵接一朵地谢了。
观音的净瓶搁在石台上,瓶子上的青苔已经干裂,瓶口结了一层蛛网。
鲤鱼精从莲台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饿的。
观音已经三个月没有给他喂过吃食了。
以前每天都有甘露,每顿都有仙果,偶尔还能听一段经文。
可现在呢?观音被弥勒佛禁足在南海,整天闭门不出,别说喂他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是一条鲤鱼,红色的,鳞片像火烧过一样。
可如今那些鳞片已经暗淡了,灰扑扑的,有几片还翘了起来,像是快要脱落。
他游到池边,张了张嘴,想喝口莲花池的水,可那水又浑又臭,喝了一口他就吐了出来。
“呸!”他吐出一口污泥,“这什么破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紫竹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竹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嘲笑他。
鲤鱼精趴在池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条曾经威风凛凛的红色鲤鱼,如今瘦得像一根干柴。
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哭还冷。
“观音,”他对着水面说,“你也有今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紧闭的禅房。
观音就在里面打坐,已经三个月没有出来过。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后悔,是在修行,还是在等弥勒佛开恩。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要去通天河。
通天河,那是他成道的地方。
八百年前,他从一条普通的鲤鱼,修炼成了灵感大王。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河好,这水好,这里的鱼虾多,吃不完。
后来他给观音收服,带他去南海听经。他听了五百年,听了无数遍《心经》《金刚经》《法华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饿肚子,喝脏水,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想不通。
他从水里跳出来,化作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