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似霞的枫林绵延道旁,深处一架牛车正缓缓碾过土路。
谢怜侧首看向身侧少年,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胸有成竹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衣红胜枫,肤白若雪,一身张扬艳色衬得眉目傲气,偏生不显半分惹人厌的跋扈。
谢怜轻声开口,循着方才的闲谈问道:“神你知晓得多,那鬼,你可知多少?”
红衣少年低低笑了一声,语调慵懒:“哪只鬼?”
“血雨探花,花城。”
枫树叶被林间微风卷得片片飘落,一片殷红恰巧落在少年肩头。他微微侧头,轻轻一口气吹落那片枫叶,抬眼看向谢怜,绽开一副温顺乖巧的笑意:“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话音未落,牛车猛地“嘎吱”一声剧烈颠簸。少年身子一晃,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谢怜见状连忙探身,伸手稳稳去抓他手腕。不料那少年脸色骤然一沉,猛地挣开了他的手。
谢怜微微一怔,只当他是生性不喜旁人触碰,并未多做纠缠,转头看向车前赶车的老伯,温声询问:“老伯,可是前路出了什么状况?”
老伯浑身肌肉紧绷,腮边皮肉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脸上写满难以掩饰的惊恐,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谢怜心中生疑,直起身向前探了探目光,这一眼,也让他心底咯噔一下。
前方土路中央,静静伏着一道人形轮廓。
那人一身浅蓝衣衫,色泽清润如山间流水,布料细腻均匀,触感瞧着便是世间难得的上等料子,谢怜初见,下意识揣测许是哪家王公贵族子弟。一头棕黑长发松松束成一束,散乱垂在身后,整张脸深深埋进泥土里,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老伯牙齿打颤,哆哆嗦嗦低语:“道、道长……这该不会是横死在此的尸身吧?”
说罢,他当即手脚并用地翻下牛车,壮着胆子上前,伸手便想去翻那人的身子探鼻息。
变故骤然发生。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猛地探出,牢牢扣住了老伯的手腕。
下一刻,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缓缓收拢双腿,以手撑地借力,将埋在泥土里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老伯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沉的桃花眼,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挣开她的手,踉跄着向后瘫倒在地,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谢怜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险些摔在土路上的老伯,与此同时,右手不动声色探入宽袖,指尖紧紧攥住一叠镇邪符纸,凝神屏息,细细探查眼前少女周身气息。
少女神色恹恹,瞥着吓得魂不附体的老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轻蔑,
心道:这点动静就能吓成这样,胆子太小了!
她全然没有察觉,自己方才这一番举动,在此处众人眼中何等惊悚可怖。方才她躺在
此地,早已拿自己的性命赌过一场天命:若这架牛车视而不见,径直从她身上碾过,那便就此了结;若是有人发现、停下脚步,那便暂且活下去。
此刻见老伯惊慌失措的模样,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心底默默定论:看来,眼下还不能就这么一了百了。
少女正暗自思绪纷乱,一道清润似千年温玉的嗓音轻轻传来:“这位姑娘,可是需要帮扶?”
她闻声抬首,撞入一张温润含笑的面容。来人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眉目俊美清雅,周身萦绕着一层温和悲悯的气韵,活脱脱一尊渡世菩萨,唇角浅浅弯起,让人莫名心头一松。少女下意识跟着弯了弯嘴角,可转瞬猛然回过神,飞快敛去笑意,垂落眼帘,右手轻按心口,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好意,敢问今夕是何年?”
白衣人轻声报出一个年份。
少女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茫然。这年号她半点印象都无,暗自懊恼:早知道历史课就该安分听讲,也不至于此刻一问三不知。
她刻意装出怯生生的模样,飞快抬眼瞥了对方一下,又慌忙低下头,细声问道:“那敢问当朝国号是何?”
“永安。”
一旁的赶车老伯总算稍稍缓过惊魂,连忙插话,语气急切:“姑娘,你是要去往永安城内吗?”
少女咬了咬下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永安?她翻遍脑海里所有历史课本,从来没有这个国号。她悄悄抬眼,飞快扫视牛车之上两人,一身标准古风装束绝非作假。心底瞬间炸开一团乱麻:完了,根本不是真实历史,我穿进架空背景的小说世界里了。
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一派温顺平静,唯有心底早已崩溃慌乱。
“姑娘?姑娘?”老伯试探着唤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