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英格兰南部已经泛起些许早秋的凉意。格林格拉斯家的乡间宅邸坐落在一条安静的窄路尽头,围墙内爬满深绿的常春藤,花园里的月桂树被风吹得沙沙轻响。
奥蕾莉亚·格林格拉斯正坐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飘窗边,膝头摊着一本《千种神奇草药与蕈类》,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一只灰林鸮刚刚从敞开的窗扇间扑棱棱落在她的书桌边缘,爪上抓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羊皮纸信封,火漆印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深红色,上面是一个盾形纹章。
她母亲正从门口经过,脚步停了停。“是你的信?”母亲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轻易外露的欣喜,“霍格沃茨。”
奥蕾莉亚放下书,赤脚踩在地毯上,手指已经够到了信封。蜡封很厚,她揭得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两张羊皮纸。
第一张上,翠绿色的字迹工工整整: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下面列着一年级新生需要的全部物品。她一行一行读下去——制服、课本、坩埚、锡镴药瓶、望远镜、黄铜天平……以及最后一行:学生可携带一只猫头鹰,或一只猫,或一只蟾蜍。
“你父亲明天调了假,”母亲继续说,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那封信,“我们一早就去对角巷。今年的新书单比往年又多了两本——不过坩埚要买锡镴的,别让店员用黄铜的蒙你。”
奥蕾莉亚点点头,把信重新折好。
她知道母亲口中的“我们”意味着什么——父亲通常不会亲自陪着去买东西,但为了格林格拉斯这个姓氏在人群里的体面,他总会出现在第一次对角巷之行中。
她望向窗外。远处草坡上,一只孔雀在慢慢踱步。这是她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最后一只孔雀,年岁大了,走路时尾羽拖在身后,像一条灰蓝色的长裙。
第二天早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奥蕾莉亚跟随父母通过飞路网来到破釜酒吧,穿过吧台后那堵看似平平无奇的砖墙,走进了对角巷。
人群从鹅卵石街道上漫溢过来。
猫头鹰在笼子里鸣叫,小贩在叫卖着会自己翻页的咒语书,几个比她大些的女生正挤在魁地奇用品店的橱窗前。
她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父亲低声说:“先去奥利凡德。你的魔杖不能再拖了——你姑母那根旧魔杖对你来说太硬了,早该换。”
母亲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我们就在外面等你。挑一根合得来的。”
奥利凡德魔杖店又窄又旧,门面漆着剥落的金色字母,橱窗里只搁着一根孤零零的魔杖,下面垫着褪色的紫色软垫。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里面似乎比外面更暗。
奥蕾莉亚没有立刻推门。
她站在这家窄小的老店门前,目光落在橱窗里那根孤零零的魔杖上。它被搁在褪色的紫色软垫中央,木色偏暗,打磨得极光滑,像是常年被人握在手里摩挲过千百遍。阳光斜斜地切过橱窗玻璃,在魔杖尾端映出一小片光泽。
她想起书里读到过,魔杖木往往取自能承载使用者心性的树木。
可她分辨不出那根魔杖是什么木料。也许只是奥利凡德放在那里做个样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潮湿的街道气味与旧木门缝里渗出的淡淡蜡香混在一起。身后传来母亲与父亲低声交谈的声音,说的是《预言家日报》上关于古灵阁妖精最近不太太平的一则消息,但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她听见。
她推开店门。
铃铛在头顶轻轻响了一声,门内比外面暗得多,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几缕从后窗透进来的光中缓缓打旋。四面墙壁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长条形的魔杖盒,像一座沉默的森林。店里没有人,只有某处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老鼠在木架后窜过。
奥蕾莉亚站在门口,没有四处乱动。
她的鞋跟轻轻落在不平整的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她垂下眼睛,快速在心里默念着清单上关于魔杖木材的那几行字。她知道黑檀木偏于坚脆,山楂木善于抉择,白蜡木固执而忠实,但这些都只是纸上文字。真正的魔杖要等它自己伸出手来。
“早上好。”
一个极轻的声音忽然从柜台后传来。
奥蕾莉亚抬起眼,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