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往里走,两个戴尖顶帽的女巫在低声争论着什么,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羊皮纸。
奥蕾莉亚抱紧自己的魔杖盒,在书店中央的小块空地上站了站,目光扫过高处一个标着“标准咒语”的木板。
那一栏最上方空了一格,旁边一张手写卡片上写着:“补货中”。
一个穿围裙的店员从后堂匆匆走过,怀里抱着一大摞新书,额头沁着汗,看见她后飞快说了句:“稍等,马上上架。”奥蕾莉亚点点头。
她慢慢走到靠里的一列书架前,那上面排着一些高年级才用得上的书,书脊烫金,压着繁复的花纹。
她的目光从《高级变形术》慢慢滑到一本薄薄的《阿尼玛格斯与变形极限》,又停在一本深绿色封面的《二十世纪魔法符咒详解》上。
那书角磨得发亮,似乎被翻过很多次。
她想起自己的黑檀木魔杖,想起奥利凡德说的“适合变形术”。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出来。公共场合翻看高年级的书,太惹眼了。
身后传来店员踩着梯子往上搬书的动静,封面上银色的字在暗光里一闪一闪:《标准咒语,初级》。
奥蕾莉亚没再耽搁,转身朝门口那排新上架的书走去。
店员正巧从那架木梯上下来,怀里空了一截,《标准咒语,初级》已经在“标准咒语”那一栏上排了整整齐齐一列,崭新的封面上银色字迹微微发亮。
她抽出一本,翻过前几页,纸张挺括,印刷清晰。又看了一眼书脊,没有裂痕。便抱着它走向柜台,从钱袋里数出应付的钱,排在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和母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店门口。
母亲手里多了一个用粗布包着的铜扣小盒,还有一只新的水晶药瓶。父亲手中提着坩埚和天平。他们看见她站在窗边,便点了点头。
奥蕾莉亚把书合上,朝他们走去。
“都齐了?”她问。
“坩埚是锡镴的,我亲手验过。”母亲说,“你的药瓶和天平等会儿要和课本放一起。我们还得去一趟杂货铺买羊皮纸和墨水,然后去给你看猫头鹰。”
父亲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的书买到了?”
“买到了。”奥蕾莉亚把布袋口子拨开一点让他看。那本新书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和魔杖盒并排。
“先去看猫头鹰吧。”奥蕾莉亚在走到杂货铺门口时忽然开口。
母亲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父亲已经快迈上杂货铺门前的石阶,闻言也转头望来。奥蕾莉亚抱着自己的布袋站定,神情平静,像这只是一个临时想起、却早已决定的提议。
“好的灰林鸮不多,去晚了挑不到。”她说,“其他的东西都不急,猫头鹰得来不易。”
母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父亲。
父亲把手里的坩埚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似乎并不反对:“杂货铺不会关门,鸟店可不一定。走吧,先去咿啦猫头鹰商店。”
那家店就坐落在对角巷中段一个微微内凹的转角处,门面不算起眼,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深浅不一的蓝色漆着“咿啦猫头鹰商店”。
还没走近,已经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鸟鸣从里面漫出来,尖细的、低哑的、咕咕的,像半条巷子都被猫头鹰的低语填满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干草和羽粉混合的气味,温腾腾的。
店里比奥利凡德魔杖店亮得多,木架从地板一直搭到天花板,上面蹲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猫头鹰。有的把脑袋埋在翅膀下睡觉,有的圆睁着眼睛,在暗处一眨不眨地打量来客。地上摆着几只大笼子,里头的仓鸮正沿着栖木来回踱步,羽色像干净的麦子。
奥蕾莉亚一进门,便觉着有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她。
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并不陌生,她早已习惯在陌生环境里先接受目光。
她走到一排靠里的木架旁,仰头望向高处。灰林鸮们多蹲在第三层,有的小得像只胖松鸦,有的已经羽翼丰满,像披着一身灰雾。
母亲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挑的时候别伸手乱碰。让它们先看你。”
奥蕾莉亚点头。她知道,猫头鹰选主人和魔杖选主人有些像,只不过不那样玄妙。
鸟的眼睛会告诉你它愿不愿意跟你走。
奥蕾莉亚绕过地上一只装着雪鸮的大竹笼,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的女巫正给一只长耳鸮修剪趾甲,见有客人来,把鸟往旁边的小架上一放,擦了擦手。
“新生买猫头鹰?”她问,声音带着点常年浸在羽粉里的沙哑。
“是。”奥蕾莉亚说,“我想要一只灰林鸮。性子安静些的,能长途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