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还裹着残留的燥热,吹过老旧居民区的斑驳围墙,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下午五点半,夕阳斜斜悬在楼宇缝隙里,把整条老街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栖见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慢慢走在僻静的巷子里。
今天是高二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没有补课,也没有琐碎的作业。她习惯性绕远路过来,这条老街人流量少,住户多是老人,废弃的纸壳、塑料瓶总是零散堆在垃圾桶旁,干净规整,也好捡拾。
她家境不算宽裕,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不多的零花钱足够日常温饱,却撑不起额外的开销。所以从高一暑假开始,每逢空闲,她都会抽空捡些废品攒钱,攒下来的钱不多,却足够让她不用事事都伸手为难。
栖见生得很白,眉眼清软,五官生得极精致,只是平日里不爱张扬,总是穿着最简单的校服、素净的短袖,头发简简单单束成低马尾,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很容易就被忽略。
可只要认真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少女的眉眼干净剔透,自带一种温柔又易碎的漂亮。
她弯腰,动作轻缓地将垃圾桶旁堆叠整齐的纸壳一一捡起,细心拍掉上面的灰尘,叠好,抱在怀里。阳光落在她纤细的侧肩上,勾勒出单薄清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乖巧又温柔。
老街尽头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废品回收总站,是这片街区唯一的回收站。
栖见来过很多次,都是傍晚这个时间。这里的工作人员她都眼熟,大多是中年的叔叔阿姨,待人温和,从不会因为她是学生、捡废品,就露出半分轻视的神色。
她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壳,慢慢走向回收站的称重台。
回收站的院子很大,很空旷,没有白天忙碌的嘈杂,只剩晚风轻轻吹动铁皮棚的声响。
栖见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这里只有值守的老员工。
可走近了,她才发现,称重台旁,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靠着黑色的私家车,身形挺拔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休闲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白皙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看手机还是在发呆,周身气质慵懒又清冷,和这个满是烟火气、略显杂乱的废品小院格格不入。
他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松弛感,是被好好富养长大、肆意散漫、从不为生活奔波为难的模样。
栖见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她很少在这里看到同龄人,更别说气质这么出挑的少年。
夕阳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冲淡了他身上几分疏离的冷意,轮廓清晰优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栖见心里悄悄掠过一丝微妙的诧异,却也没有多想。
她只当是哪家路过的人,或是家里在这里干活的晚辈,安静抱着纸壳走过去,轻轻将东西放在称重台上,声音很轻:“叔叔,称重。”
话音落下,没有人应声。
下一秒,那个靠着车的少年抬了眼。
沈倦原本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消息,漫不经心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没太在意。直到少女温软清甜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像傍晚拂过耳畔的晚风,软乎乎的,格外好听。
他抬眸望过来。
视线落过去的瞬间,沈倦微微顿了一下。
女孩低着头,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侧脸线条温柔又好看。明明只是最简单朴素的装扮,浑身却透着干净纯粹的气质,安静、乖巧,又藏着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他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精心打扮的女孩,却第一次见到,在满是烟火尘埃的废品小院里,依旧干净得像一捧月光的人。
沈倦原本散漫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站直身体,走了过来,声音是少年独有的低沉清冽,带着淡淡的慵懒:“值守阿姨刚下班,我帮你称。”
栖见闻言,微微抬眸。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少年眉眼桀骜,却不凌厉,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目光坦荡干净,没有半分打量、轻视,也没有好奇探究,只是平平淡淡的温和,让人觉得很舒服。
栖见心里那点局促和尴尬,悄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