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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告诉他（第1页）

他退无可退。

随着那个网纹格子的红色身躯越来越逼近，那个额头上可怕的面孔逐渐拉长，大到避无可避。。。。他的脚跟踩中碎石，碎石飞上半空，箭一般击穿了他的身体。。。。

那双绿色的眼睛瞳孔缩小得如同米粒，他回过头，肩膀上爬伏着那双眼睛，面前是那双眼睛，脚底那双眼睛逐渐折叠起来，包覆住他的脚面，恶意地顺着他的双腿攀爬上来，火焰熔掉了他银色的肩铠，疼痛。。。。。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黄色，然后。。。。没有了视觉。

一名窃笑的金发男子，优雅而且诡异地美丽，柔腻的嗓音仿佛吞进了海水，变得浑浊一片。他举步维艰，没有任何办法抬动胳膊，冷，像冰冻的山谷。。。。他在海里，一步步踩着楼梯，然后一脚踩空，再一次跌进刺痛的海水。。。。

一片片的银色碎裂一地。。。。他踩在了银色上，颤抖地举起西洋剑。你在这里。。。你在这里。。。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少年的回声渐远，他的胸口一凉，淬火的长发男子邪恶地面孔开始变异，逐渐长出浑身的网纹格。。。红绿色的恶意变成液体，从他的浑身淌下。他的脚下全是液体。。。。。。疼痛。。。。

世界在纯粹的黑暗与一闪即过的剑光中反复切换。。。。。。黑暗。。。。疼痛。。。。。

。。。。。。。。。。。。。

当他从混沌死亡边缘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此急切地望着他，带着不可言说的清澈，仿佛这一天才初次睁开一般。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都很困难，想开口说话，一吸气，肋骨腹腔像被抽水泵揪紧一样剧烈疼痛，疼得他一阵咬牙。他看着女孩，发现他睁开眼睛，她几乎掩饰不住由衷的惊喜。他几乎贪婪地盯着她清澈的灰眼睛，不管不顾。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不用急着说话，会痛，慢慢呼吸，不要急着动。”他眨眨眼，表示明白了她的叮嘱。右眼一片黑暗，似乎是包起来了，大概受伤了？他勉强环顾了一下目力所及的周边，圆木搭就的天花板，似乎上面有个阁楼，前方墙壁上一只挂钟轻轻地走着针，他也瞥见了自己身侧的输液瓶和软管。

这时，女孩再度凑过来，用润湿的棉花轻轻沾了一遍他的嘴唇，他的舌头本能地饥渴地珍惜着这一点点水。

“谢谢你。”他终于能够开口后，讲出了第一句话。女孩微微一愣，随即粲然一笑，但似乎也带着一丝歉然。他不太明白。

“我叫乔丽亚。这里是一个非常荒僻的小渔村，距离最近的大城市是阿雅克肖，你的伤势很严重，我只做了简单处理，所以最好还是尽快把你送去阿雅克肖的医院。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有什么家人可以联系？我想办法去村里打电话联系医院。”她喜悦中略带忧虑地说着，突然有点惭愧地补了一句：“这里到能打电话的村子也得步行半天的距离。。。”

她坐着，望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然而终于没等到，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没关系，那么我先尝试去联系阿雅克肖的医院吧。”她说着站了起来，转身的一刹那，她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了，她有点吃惊地回望，他的手虚弱却又有力。“不要。”他说，“不要联系医院。”

“可是。。。。。”她欲言又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她。她渐渐从他那只仅剩的湛蓝的眼睛中读出一丝坚定和更深的。。。。不安？她复又慢慢地坐下来，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他怕被人知道还活着？一点点恐惧爬上心头，她偷偷咽了一下唾沫，顺从地点了点头。

空气一时有点僵硬。她勉强笑了一下，看了看输液瓶，恰好所剩不多。“我该给你换药了。”她站起来走到屋子另一头的柜子边拿东西，感到他警惕追随的目光，仿佛粘在了自己背上。

等她再次回来，拔掉他手背的针管，开始用药棉轻柔擦拭创口的时候，他的目光温和起来。“波鲁那雷夫。让·皮埃尔·波鲁那雷夫[荒木原著《星尘斗士》和《黄金之风》中的重要角色。]。”他说。她抬眼看他一眼，默默地点点头。

她发现他试图抬头观察自己的身体，赶紧阻止：“啊，别动，你的腹部伤得严重，肋骨有断裂，要固定住等慢慢长合，千万不要用力。”她心里飞速盘算着要怎么告诉他失去双腿的事，他自己还记得受伤时的情形吗？还是压根不知道？“呃。。。你的眼睛也伤到了，我给包扎了起来，不能感染。”她心里骂着自己的软弱，终究没法勇敢地告诉他实情。“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头疼的感觉？我不知道你是否撞到头之类，目前没发现明显外伤。。。”她怯生生地补充道。

“还好。”他有点艰难地说，蓝眼睛带着一丝宽慰她的意思。她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此时，关于迪亚波罗那场残酷厮杀的场景一点点如碎片般拼凑起来，他的面色凝重了。再次尝试稍微移动了一下，他发现还是只有右臂能动。“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他有点不安地询问。

“没有。这里。。。。就我一个人。”那一点奇怪的惭愧感再次浮上她的面颊。“距离这间木屋大约6公里外是这个村庄人最多的地方，大约70来户吧——渔民们在海角的那一边。”顿了顿，她小声补充了一句：“他们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感激地回了她一眼，点点头，不再说话，盯着天花板的木头，陷入了沉思。

“啊！”她看了看手边空的补液瓶，猛地轻叫一声。“对了，你该。。。。”她没有说下去，探手摸了摸他的小腹。如她所料，小腹很鼓胀。她起身，转瞬拿过来一只大大的牛奶罐，轻轻掀开他下身的被子。

他起初有些不解，但随即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张了张嘴，却尴尬得不知道能说什么，手本能地朝那里一护。她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憋坏了可不行。再说，你昏迷的这3天，这已经好几次了。”

他胆怯地缩回手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波鲁那雷夫还从来没有。。。。。遭遇这么。。。。这么。。。。呃。。。尴尬的情况。她再次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近乎害羞的眼色，想了想，把被子松松堆作一团，放在他肚子上，隔离了他的视线，低头操作起来。

在他醒来后的第一天，乔丽亚谨慎地猜度着他的身体状况，只喂给他一些极淡的米汁。第二天中午时分，她询问他是否感觉到饿，他点点头。

她随即快乐地去厨房，寻思该给他吃点什么。能感到饿！这个答案太令她满意了，说明他的消化系统在迅速复苏，她简直疑心这个陌生的男子是个超人。

一会儿，厨房传出及其清甜香腻的味道，波鲁那雷夫禁不住扭头望过去。她端出一只碗，一只手拿着一只小木勺走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嗅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你目前只能先吃流食。”她微笑道：“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他望着她的脸：“面包、牛奶、香蕉、鸡蛋煮的粥[面包、牛奶、香蕉、鸡蛋煮的粥：荒木原著第三部《星尘斗士》中遭遇婴儿替身使者“死神13”时，乔斯达煮的婴儿食物配方。当时波鲁那雷夫抢吃了好几口。]。”

“你居然能闻出来？！好厉害！”她真的吃了一惊：“你吃过吗？”

“吃过一次。很久以前。”他微微转过脸去，茫然地盯着不知道哪里，一阵浓重的哀伤突然笼罩了他。

不知道什么缘故，这悲伤的神情令她瑟缩了一下。她不明白他到底被唤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她笨拙地解释道：“我小时候，我母亲煮给过我，我就。。。”

他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歉然地微笑了一下。她一怔，赶紧抓起小勺子：“我喂你。”

他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肃然地低声问：“你可以先告诉我，我的伤势到底怎么样吗？”

木勺僵在了碗边，一股冷意像冬天的小手悄悄抓住她的心。她感到绝望，可是她为什么非得绝望呢。。。。或许，是在替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