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慕宁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柔软的锦被,方才白猫灌输给她的那些画面还在脑海盘旋。楚宴辞那些受尽折辱、满身伤痕的过往,一幕幕挥之不去。
她心底五味杂陈。
前世的她,同样饱受过恶意,可对比楚宴辞地狱般的遭遇,自己的苦难,竟也显得没有那么孤绝。
“感化反派……说起来轻巧。”阮慕宁在心底轻声叹息,“他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恨意与伤痛,岂是我三言两语就能够抚平的。万一我做不到,那该怎么办才好。”
白猫抬了抬脑袋,琉璃色的竖瞳眨了眨,语气少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正经了几分。
“我也不骗你,这件事确实很难。楚宴辞的心如同封死的寒冰,可唯独对你,他留有一道缝隙。从前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整个皇宫里唯一善待过他的人,这便是你最大的筹码。”
阮慕宁垂眸,长长睫毛落下一片浅影。
原主无意之间施舍出去的一点点善意,却成了那个深渊少年唯一的光。也因此,这份羁绊沉重得可怕。她隐约能够想象,那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疯狂偏执的执念。
“若是我一味对他好,会不会反而助长他的占有欲?”阮慕宁心中生出顾虑。
白猫被问的顿住,爪子挠了挠耳朵。
“呃……理论上是要把握分寸,既要给予暖意,又不能过度纵容。具体怎么做,就要看你自己拿捏了,本喵只负责情报预警,不包办解题。”
阮慕宁不由得有些无语,合着关键时刻,这只系统猫还要靠她自己摸索。
殿外庭院传来细碎走动之声,不多时,清月便带着两名小内侍,提着食盒缓步回来。
食盒层层打开,温热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寝殿。
精致的桂花糕、软糯莲子羹,几样清炒小菜,还有一碟蒸得软烂的白玉糕,皆是宫中适合病后初愈之人食用的膳食,热气袅袅升腾。
食案摆放妥当,清月恭敬地立在一旁:“公主,膳食备好了。”
阮慕宁移步坐到食案边,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吃食,鼻尖萦绕香甜温热的气息。
前世的记忆又不受控制翻涌上来。那个时候,一块踩脏发霉的面包,都要受尽屈辱才能够换来。而如今,眼前满桌珍馐,唾手可得。
心头一阵酸涩,她拿起银筷,慢慢小口进食。
妆台上的白猫眼巴巴望着一桌饭菜,馋得不停甩尾巴,脑中催促:“给本喵留一点!小鱼干最好!”
阮慕宁瞥了它一眼,心底淡淡回道:“宫中御膳未必备有小鱼干,先将就吃些糕点。”
白猫垮下脸,满脸嫌弃,却也只能妥协。
“我看你不是能干,是能吃吧”系统:…
殿内檀香混着食物甜香,一派安宁。
可阮慕宁心中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深宫之中暗流涌动,那个背负满身伤痕的质子,还有宫中一切的暗势力,正静静等待着她。
一顿饭缓缓食毕,内侍进来收拾碗碟。
阮慕宁心中暗想,自己对这座皇宫一无所知,分不清人心善恶,一直困在殿内绝非长久之计。
她抬眼看向身侧侍立的清月,轻声开口:“清月,陪我出去走走,我想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
清月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下:“公主大病初愈,风凉,奴婢给您取一件外衫。”
不多时,月白色绣银兰的薄披风便披在了阮慕宁肩头。白猫身形再次虚化,隐匿在她宽大的披风下摆之中,只有阮慕宁能够听见它的声音。
“出去正好,本喵帮你辨识周遭之人的心思,小心,深宫之中,处处藏着算计。”
踏出寝殿朱漆大门,开阔的宫院铺着青石板,两侧花木繁茂,廊檐曲折延伸,远处楼阁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微风拂过,花叶簌簌轻响,处处雕梁画栋,一派皇家华贵气象。
可这般繁华之下,处处皆是暗流。
路上不时有宫女太监路过,望见阮慕宁,全都连忙垂首行礼,态度恭谨,只是眼底神色各有不同。
白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脑海响起,给她悄悄报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