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伊莱亚斯收拾好了行李,他拿起行李推开房门,在离开最后一刻,他再次看向了那个窗户,往日于大姐姐的回忆涌进脑海,但他还是转过了头,将房门锁上。
他的养父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真是磨蹭,赶紧的,车差不多要到了。”
一辆军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了伊莱亚斯家门口,车上的司机向雷诺兹行了个礼,转头又看向了伊莱亚斯:“上将,这就是你那个要去参军的儿子是吧?看着还挺壮实的。”
“那可不。”雷诺兹笑着回应。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递给了雷诺兹一根雪茄,顺带点上了火。
接着他便将伊莱亚斯的行李放到车上,然后打开车门将伊莱亚斯请上了车,然后又和雷诺兹寒暄了几句,聊了点家常就回到了车上点火,带着伊莱亚斯前往了帝国的新兵训练营。
一路上伊莱亚斯都无精打采,他不经意间的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邻家大姐姐正站在路边朝他挥手,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赶紧转过头想回避她的目光,但他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最后他还是平复好了心情,准备即将迎接来到的军营生活。
大概坐了一个小时的的车,伊莱亚斯终于到达了帝国的新兵训练营。
他刚下车就被军营的教官带去领了一身军装,他拿到军装之后便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散发着刺鼻染料味的粗呢军装。纽扣在颤抖的手指下显得极不听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养母曾教导过,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体面。
接着他就被领去了新兵的宿舍,推开宿舍的门,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劣质烟草味和潮湿泥土的腥气。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软脚虾!”一名满脸横肉、留着浓密胡须的军士长咆哮着。他的声音大得震得人耳膜发疼,“还有你,新来的,你的床在那儿,快去整理你的内务!”他指着角落的一张床位。
他迅速跑到自己的铺位,开始整理内务。这比他想象的还要严苛。按照规矩,大衣必须挂在储物柜最左边,最轻的衣物挂在右边;纽扣必须统一朝左,以便随时露出军衔标志。他小心翼翼地把背包塞进储物柜左上角,又把沉重的防毒面具筒立在右上角,最后将头盔端端正正地摆在最顶端。
“长官,我的内务整理完毕。”他立正,用标准的敬语向巡视的军士长报告,这是他跟养父学的。
军士长停下脚步,目光像鹰一样扫过他的储物柜,最后落在他胸口上挂着的怀表。
“哟,新来的,参军还带怀表啊。”军士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突然抬起手一把扯走伊莱亚斯的怀表,“但在前线,一颗流弹可不会因为你带着怀表就绕着走。记住,在这你只是个随时会死在泥坑里的步兵!”说完他便把怀表随手丢在了地上。
他咬紧牙关,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咽下了这口屈辱,在结束后,将怀表捡了起来,用袖子仔细擦干净,又塞回了口袋里。
紧接着是漫长的队列训练。冰冷的晨雾中,几百名新兵在泥泞的操场上机械地重复着转身、齐步走。循环往复的训练下,他的双腿酸痛得像是灌了铅,往日虽然养父也会训练他,但也没有这里那么累。
伊莱亚斯每次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就会在脑海里想着和大姐姐的约定,这样他又会马上打起精神。最终他硬撑着完成了训练,熬到了休息时间。
熄灯号吹过之后,宿舍里陷入了浓稠的黑暗,只剩下窗外偶尔透进来的微光和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像被马车碾过一样,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白天军士长抢走他怀表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嘿,新来的。”黑暗中,下铺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浓重巴克利亚口音的声音。
伊莱亚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
“我叫汉斯,”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伴随着火柴划过的微光,点亮了一截劣质的卷烟,“白天军士抢你怀表的时候,我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伊莱亚斯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关系,他只是在教我们规矩。”
“规矩?哈!”汉斯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满是戏谑,“你那怀表实在是太显眼了。我爹是个表匠,他每天都要看无数的表,他要是看到你的怀表,肯定以为是哪家姑娘给你的定情信物。”
宿舍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闷闷的轻笑声。
“不过说真的,”汉斯把烟头掐灭,声音变得有些认真,但依然带着调侃,“你明天最好把怀表藏好。我听说隔壁连有个新兵,为了标新立异,把头盔擦得能当镜子照。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伊莱亚斯忍不住问道。
“长官以为那是敌人的反光镜,直接下令全连朝他开火。”汉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幸好用的是空包弹,不然他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自己人打成筛子了。”
“这不可能。”伊莱亚斯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不可能?”汉斯轻笑了一声,“在这里,能让你死得最快的,除了敌国士兵的机枪,就是你自己太显眼了了。所以听我一句劝,明天早上别把怀表露出来。。”
伊莱亚斯沉默了,汉斯的话虽然粗俗,却让他明白了在这里生存下去的道理。
“好吧,”伊莱亚斯叹了口气,在黑暗中说道,“明天早上我把怀表藏好。”
“这就对了,”汉斯满意地嘟囔了一句,“欢迎来到地狱,新兵,睡吧,明天还有更难熬的等着我们呢。”
接着整个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伊莱亚斯也慢慢的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