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拿得太高,风会吹进来。”她把伞柄握稳,“走中间就行。”
我答应了,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密得像一整班人同时敲桌子。安静了不到十步,我就开始说上午的英语听写,说体育委员把安全针数错了一枚,又说校门口那家旧书店的招牌每逢下雨都会漏电。
马露月起初只是应声,走过旧书店时终于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我差点踩进水洼,收回脚:“怕不说话会很奇怪。”
“平时上课不让说,你也没少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前面的雨幕。昨天那张纸条要是交出去,这场同行至少还有一个约定好的理由。现在是她先开口让我进伞,我越在意,越不敢承认自己在紧张。
“雨太响了。”我说,“总觉得要盖住点什么。”
马露月安静了一会儿:“不说话也不会奇怪。”
我转头看她。她正看着脚下的积水,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
“那我少说一点。”
“可以说。”她把伞又扶正,“不用每走两步换一个话题。”
我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从听写讲到了旧书店,一件事都没讲完。后面那段路,我只挑体育委员数错安全针的事说完。她听到最后,问是不是运动会剩下的那袋,我说是,她便笑了一下,说难怪安乔那天回来一直嫌手酸。
走到岔路口时,雨已经小成细线。左边通向她家的方向,右边是我平时走的路。伞还撑在我们中间,谁先迈出去,谁就要离开那一小块干燥的地方。
“我往左。”她说。
“我往右。”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方向,还是又说了一遍。她把伞往我这边送了送:“雨小了,你跑回去可以吗?”
“可以,就几分钟。”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退出伞下,朝右边跑了十几步才慢下来。回头时,那把浅色的伞还没走远,正沿着左边的街一点点挪过去。我这才想到,先陪她走过那条街,再绕回家,也不过多淋几分钟雨。
可我已经站在右边了。她没有回头,我也没追,只把书包举过头顶,沿着自己刚选的那条路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