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自习下课,雨下了起来。
不是小雨,是那种一下子把天压低的暴雨,路灯在水雾里化成一团橘。
谢湾湾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雨帘,翻书包——伞忘在家里了。
她家离学校两站路,平时走快点十五分钟。这种雨,淋回去得病。
她等了一会儿。雨没停的意思。门廊下陆续有人撑伞走了,最后剩她一个。
她正盘算要不要冲,身后有人走过来,停在她旁边。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夏星河。
他没看她,看着雨。手里一把伞,黑的,收着。
谢湾湾愣了一下。
“你也没带伞?”
“带了。”他说。
“……那你不走?”
他没答。他把伞撑开,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退半步站到屋檐外沿,半个肩已经淋到雨。
“——你干嘛。”谢湾湾一把拉他袖子把他拽回檐下,“你想淋病了是不是。”
他站住,看了她一眼。
“一起走。”他说。
就三个字。
谢湾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半推着进了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挤。
巷子窄,路灯昏。雨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上头敲鼓。
谢湾湾缩着肩,努力不贴他太近,又怕踩出伞沿。她侧头看他——他大半张脸在阴影里,下颌绷着,眼神落在脚前两步。
三步之内。回声该响。
可雨太吵,她以为听不见。
然后她听见了。
脆的。被雨洗得发亮的一句:
“又是雨天。别犯病。别让她看见。”
谢湾湾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攥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我爸妈,去年也没了”。她没问过他们是怎么没的。
她现在大概知道了——也是这种雨天。
她想问他。可她不能问,一问就暴露她听得见。她只能走。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贴上他半边胳膊。
雨声里,他的回声又来了一句。比刚才轻,比刚才烫:
“……她靠过来了。别动。别让她发现你手在抖。”
谢湾湾眼眶忽地一热。
她假装看路,把脸偏向伞外。雨打在脸上,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