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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第1页）

风波暂歇，煞气被强行压回地底。

巷里的住户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愧疚、愧疚、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口出恶言、肆意谩骂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林砚一眼。

谁都清楚，刚才那诡异的景象绝非巧合。若不是林砚以身镇煞，此刻整条永巷的人，恐怕都难逃灾厄。

可即便知晓真相，没人敢上前道歉，更没人敢开口维护。

人心向来如此，知错未必敢认。当众辱骂过的过错，低头便是难堪，沉默便是最好的逃避。

现场只剩机器的轰鸣渐渐停歇，赵三的脸色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

他亲眼目睹了方才的异象，心底早已恐惧到了极点，却依旧不肯认输。他混迹江湖多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绝不肯承认自己被所谓的煞气震慑，更不肯承认林砚是救人的善人。

赵三死死盯着气息虚弱的林砚，阴沉着脸，冷声道：“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他强行给自己找补，试图稳住场面：“不过是地气阴冷、巧合异象罢了，糊弄得了普通人，糊弄不了我！今日我暂且收手，明日我再来拆巷。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不敢再强行动土，却依旧不肯放过拆巷的念头，更不肯摘掉林砚身上的污名。

说完，他狠狠挥手，带着一众心有余悸的手下和施工队，狼狈离去。

巷口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众羞愧无言的住户，和满地的琉璃碎渣。

老周看着众人怯懦的模样，又气又无奈，转头扶住身形不稳的林砚，心疼得不行：“你怎么样？身子撑得住吗？要不要进屋歇歇？”

林砚轻轻摇头，缓缓站直身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十五年守灯，耗尽心神。方才强行镇煞，更是伤及本源，损耗了大半生机。

他的寿命，本就临近枯竭，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无碍。”他声音有些沙哑，“只要熬过明日破晓，一切就结束了。”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迈的老者，是巷里最年长的张老爷子。他颤巍巍走到林砚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是我们错了。”老爷子声音哽咽，“不明真相，胡乱指责，让你受委屈了。你是好人，是我们永巷的恩人。”

有第一个人认错，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住户们纷纷上前道歉，言语恳切，满脸愧疚。

“林砚，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人。”

“之前说的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此起彼伏的道歉声环绕在耳边。

可林砚只是淡淡看着众人，没有释然，也没有怨怼。

他轻轻开口：“不必道歉。你们不知情，有错，却无罪。换做任何人，都会和你们一样。”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从众盲从，无可厚非。

他从决定砸灯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背负所有污名、承受所有唾骂的准备。被误解，被指责，被唾弃，本就是这场破局里，他该承受的代价。

前路将至终点，虚名荣辱，早已不值一提。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不委屈是假的，不心寒也是假的。

十五年日复一日的坚守，换一朝全员唾骂。倾尽所有救人，换来满身污名。换谁，都会难过。

只是他不能表露，不能软弱。这场孤局，他必须从头到尾，撑得坦荡，落得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