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晴空万里,秋高气爽。
永巷的清晨,安宁又温柔。
住户们自发聚集到守灯小屋外,安安静静站着,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又肃穆。
所有人都知道,天亮意味着劫过,也意味着,他们的恩人,走到了终点。
老周缓缓站起身,看着围满街巷的邻里,声音沙哑地开口:“他熬完了最后一夜,救了我们所有人。从此,永巷无煞,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巷里有人悄悄红了眼眶,低声啜泣起来。
昨日谩骂亏欠,今日无以为报。这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知错已晚,知恩已迟。
不多时,巷口传来车辆声响。
赵三如约而至,带着施工队再次来到永巷。只是这一次,他眼底没有了昨日的嚣张得意,只剩忌惮和忐忑。
凌晨的诡异异象,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若不是贪念太重,舍不得这块地界,他根本不敢再来。
可当他走进巷子,看见阳光明媚、气象平和的街巷,心底的恐惧瞬间散去大半。
整条巷子清气明朗,没有半分阴冷阴森,昨日的诡异景象荡然无存。
赵三愣了愣,随即以为昨日的异象早已散去,所谓的煞气危机,彻底结束了。
他瞬间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挂上嚣张的神色:“我就说都是装神弄鬼!今日太平无事,即刻开工,拆巷!”
他扬手就要下令施工。
“等等。”老周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以拆巷,但你要记住。”
“今日太平,巷无灾厄,不是你运气好,不是巧合天意。是林砚,以命换来了整条巷子的安宁。”
老周指着安静坐在门槛上的林砚,缓缓道:“百年煞气,尽数消解。百年宿命,彻底终结。这条巷子,是他用命护住的最后人间。你可以拆砖瓦,占土地,但往后此地,永世安宁,皆是他的功德。”
赵三顺着目光看去,看见气息安然、静静倚靠的林砚,心头莫名一震。
他看不懂其中因果,却莫名不敢多言。
片刻后,他硬着头皮冷哼一声:“故弄玄虚!拆巷动工!”
工程机械再次启动,轰鸣声响起。
老旧的青砖墙、百年老屋,一点点被拆除、推倒。尘土飞扬,旧瓦落地,百年永巷,缓缓落幕。
住户们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生长生活一辈子的老巷消逝,没有哭闹,没有阻拦。
他们都记得林砚的话,旧巷落幕,是新生。
破旧方能立新,劫散方能长安。
砖瓦坍塌的声响中,晨光温柔洒落。
守灯小屋,是整条巷子最后一处没被拆除的建筑。小屋门槛上,那个守了巷一辈子的年轻人,安然静坐,无悲无喜,无憾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