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堂半晌才理解他在说什么,卓晏说要把孩子留下来。
心里有一团死寂的东西慢慢活过来。
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绪,靠近,轻轻地把卓晏揽入怀里。
裴文堂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讲不出甜言蜜语的好话。复杂的情感堵在胸腔,也许还是愧疚更多。
他后悔曾经对卓晏的冷言冷语,最初的本意是希望卓晏离开他能过得更好,到头来他才是伤害卓晏最深的人。
“抱歉。”
裴文堂说这句话是真心诚意的,可落在卓晏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明明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是在他耳边炸开一样,卓晏顿时如坠冰窟。
“滚开!”
他哭吼着推开裴文堂,眼眶里转了几圈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你不喜欢他,我不带着他在你面前晃就是了。”卓晏眼眶泛红,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真的一点点余地都不愿意给我留,非要逼我恨你是不是?”
裴文堂意识到卓晏误会了,忙乱地解释:“卓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你……”
卓晏受了太大的打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崩断了,什么都听不进去,扑在地上大哭起来。
他哭得声嘶力竭,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像是要把心脏都挖出来。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伤心,苦闷,求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发泄在这一场哭喊里了。
“卓晏……”裴文堂不敢碰他,心揪扯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力气耗尽,卓晏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出了一身汗,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裴文堂小心地帮他拨开,望着他沉静的面容,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卓晏是被林间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躺在地上,不过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垫了一件衣服。撑着地板坐起来,果然腰酸背痛,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在小小的木屋环视一圈,没见裴文堂的影子,他勉强站起身,挪步到屋外。
刚到门口,正巧见裴文堂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手上抱着一堆野浆果,看见卓晏的时候晃了神,滚下来两个。
卓晏走过去捡起地上落的果子,在衣服上随便擦了几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果子跟昨天不大一样,有黑布林那么大,是青色的,看着很酸,吃起来也确实很酸。
“好难吃。”卓晏猝不及防眯了眯眼。
裴文堂从里面挑了几个红一点的给他,自己把他咬了一口的那个接过来吃了。
昨天晚上的事谁也没提,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卓晏跟着裴文堂来到水流边上洗手洗脸,一捧凉水浇上去,精神上都舒爽了不少。
他偷偷地用余光瞄着旁边,裴文堂正专心致志一颗一颗地洗浆果。想起自己昨晚在人面前哭得惨兮兮的狼狈样子,他就控制不住脸热。
真丢人呐,卓晏整个人要烧起来了,赶紧又捧了水往脸上浇一遍。
洗完脸,他们顺着水流往下走,一路无话。
山路不好走,时不时就有碎石灌木丛挡路,裴文堂走在卓晏前面,要是卓晏绊倒了随时就能接住他。
相比起来,卓晏就没有这么紧张了。
昨晚一闹,他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倒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赶着路也像外出郊游,随手折了根树枝,一下往地上戳戳,一下往河里拍拍。